柔软（外一首）

《柔软》

如果把风从树上摘下来

你会发现，风

仍像树一样直立着

只有你扛着它的时候

才会把头垂下来

直到你把它放在一个墙角

又会恢复原来的挺拔

－

风其实就是我们的衣裳

衣裳跟我们久了

不仅有我们的气味

还会有我们的性格

风也一样。在农村，我记得

有一股风，跟到我十多岁

才离我而去

那天，我双眼迷离

它恋恋不舍。很长时间

我像脱了一层皮

容不得另外的风近我半步

－

现在，我身上的尘埃太多

混上雨水，会皱成一具尸骨

我已经无力把旧风从我身上移走

也无心再把新风做成我的工装

每天，我只能一块一块像抠除鳞皮一样

剥去一些坚硬的东西

有生之年

我想恢复到初生时的柔软

《唤醒》

阳光从阴影中把我捞出来

如同河水把一段枯木转化为波

我眼里开始有颜色

耳中开始有声音

季节里开始有春天

生命中开始有亲情

—

很久以来，我拒绝变成绿洲

拒绝眼泪汇成一小片潭池

直到父亲离开的时候，我才发现

一种可以嚎叫的功能

在我身上已经闲置成一堆锈铁

更不要说可以唤醒钟声

－

而现在我已经可以从俯看中

察出细微。面对广阔，点燃豪情是一种力量

偶遇伤害，即使绿色的血液

也在擦拭我的良知。想想那些失去的潮湿

正一点一点回流到骨肉

眼泪顿时充盈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