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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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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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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凤英的故事

菱湖公园有一种宁静的美。菱湖的荷开得正艳,桃红色系,花瓣瘦瘦长长的似一叶小舟,开起来盛大而妩媚。在荷塘的边上,有一座名叫“黄梅阁”的庭院,是著名黄梅戏表演艺术家严凤英纪念馆。我进入纪念馆,阅览严凤英的介绍,终于了解了她的一生。

严凤英乳名鸿六,祖籍安徽省安庆桐城罗家岭(今属安庆市宜秀区),1930年4月13日出生在安庆市龙门口韦家巷,父亲严思明,母亲梁素琴,祖父严启纯在倒扒师拐角开了名叫联升客栈的小饭店,勉强度日。严凤英三岁时,妈妈又生了个妹妹鸿鸾,鸿鸾刚断奶,妈妈就离家出走,爸爸因此潦倒沉沦,严凤英和妹妹只得随爷爷奶奶艰难度日。联升客栈生意清淡,迫于生计,二年后,鸿鸾被卖给了安庆一家人家。

抗日战争爆发,为躲避战乱,爷爷奶奶带着严凤英先到桐城。他们同一家黄梅戏戏班一起挤在陈家祠堂。爸爸帮戏班写海报,爷爷奶奶帮戏班做杂活,严凤英天天看排练和演出,耳濡目染,无师自通学会了一些黄梅戏的唱腔和动作。这是严凤英第一次受到了黄梅戏的艺术熏陶。

严凤英八岁那年,做了人家的童养媳,不久就回家了。九岁那年严凤英在遥观嘴上私塾,以后又在白云乡小学读书,加起来半年,这是她的启蒙教育。

严凤英十一岁开始在集镇间贩米,贩米路上严凤英曲不离口,她黄梅戏唱得好,成为当地唱黄梅戏的佼佼者。名声传到知名艺人严高云那里,严高云多次寻访后,发现严凤英黄梅戏唱的不错,是一个难得的演戏的好材料。严凤英不断跑到严高云那里唱黄梅戏给他听要求学戏,严高云发现严凤英不仅嗓子、扮相、身段基本条件好,而且过目不忘,入耳能唱,天资聪颖,最后决定正式收她为徒。

罗家岭江记茶馆,严凤英首次演出《何氏劝姑》,演出大获成功,街头巷尾纷纷议论:“罗家岭出了个好坤角。”这次演出给严高云增强了信心,继续教给她《小放牛》、《打猪草》、《三字经》、《蓝桥会》、《瞧相》、《花亭会》、《送香茶》、《春香闹学》,严凤英一学就会,严高云感叹,就像前生就会一样。

严凤英唱黄梅戏出了名,爷爷和爸爸非常震怒,觉得这是伤风败俗大逆不道之事,把严凤英关在屋里,严家祠堂要按族规把她沉塘淹死。万般无奈,严凤英勇敢地选择了离家出走流浪天涯。

严凤英离家后,投奔到严云高的师兄程积善的戏班子。她跟随戏班子在安庆练潭、枞阳、老梅树街、麒麟桥、杨树湾、新安渡等地串乡演出,边演出边学戏。

黄梅戏当时被民国政府列为禁演戏,戏班每走一个“码头”受当地政府和黑社会势力的欺压,艺人生活艰难,常常住破庙祠堂,饥一顿饱一顿,如同乞丐。黄梅戏艺人流传一句话:“来是一盆火,去是一堆灰;骑的打腿马,端的空酒杯;丝棉包穷骨,到老讨饭坯。”这是艺们的生活写照。

严凤英没有被苦难吓到,一门心思地学戏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喊嗓子,练四功(唱、做、念、打)和五法(手、眼、身、法、步)等基本功,她如饥似渴地学戏,什么《打豆腐》《放棉花》《小辞店》美的丑的文明的粗俗的兼收并蓄去粗取精,她的演唱技艺有了长足的进步,为了增加影响力,班主特意给她起艺名“筱鸿禄”。

有一天,严凤英在练潭看了一个黄梅戏戏班演出,发现艺人们演得很好,她想参加这个戏班。严凤英到后台正好碰到丁翠霞,说明来意后,丁翠霞带她去找父亲丁老六(丁永泉)。丁老六是当地小有名气的老艺人,是戏班里的台柱子,他让严凤英试唱了几段黄梅戏,觉得他不光唱得好,还外貌出众,是唱黄梅戏的好苗子,随即带她去见班主。班主看她无行头,只会小戏,不会在大戏中顶角,不想收。丁老六跟班主说,如果有负担,严凤英的包银他给,碍于面子班主收下了她。

进入戏班,严凤英出演《二龙山》中的丫鬟,她活泼可爱,唱得女伢腔,把戏中的丫鬟演活了,观众爱看丫鬟戏,超过了小姐余素贞的戏。严凤英在戏里的一段情节,表现出特有的演出才能。余素贞想下山找她的夫婿,又丢不开山寨,就让丫鬟代理寨主。严凤英扮演的丫鬟非常生动,装腔作势,时不时斗一下威风,既可爱又可笑,演的丫鬟像个女元帅。严凤英自从演了丫鬟出了名,戏班就把戏名《二龙山》改成了《丫鬟挂帅》。

严凤英特别喜欢郑鸿霞演的《小辞店》,想学这戏。《小辞店》讲述的是蔡鸣凤和柳凤英婚外情的故事,当时被看作下流戏,严凤英还是个小姑娘,郑鸿霞怕给严凤英演这戏惹祸,不教她,她就“偷戏”,在台角偷看,在门帘后偷看,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练习,居然完全偷学会了。

一天郑鸿霞嗓子哑了,演不了《小辞店》了,救戏如救火,严凤英勇敢地站出来,说她能演,班主不相信,她就地演唱了一段,班主一看觉得挺好,决定冒险一次试试运气。出人意料,严凤英不仅演下来了,而且比三十多岁的男旦郑鸿霞演的效果还好,受到观众的热烈欢迎。一炮打响后,班主就将她的艺名筱鸿禄改为严凤英。当时,整个安庆城都为黄梅戏小名伶严凤英而疯狂,严凤英唱到高潮时,观众要求不要锣鼓伴奏二胡托腔,好静听她演唱,连加开水和抛毛巾的服务员都停下来,台下雅趣无声,只有严凤英的余音绕梁的歌声在飘荡。演出结束,掌声雷动,喝彩声此起彼伏。此后,演出场场爆满。

严凤英出名了,随之而来的兵痞调戏、流氓滋事常有发生。有一次,还是孩子的严凤英被国民党怀宁县自卫队大队长抓去,逼迫她做小老婆,严凤英坚决不从,上吊自杀,迫于无奈,才放了她,但是不准她在怀宁演出。1又一次,严凤英到青阳演出,被自卫大队长扣押,逼她做小老婆,她坚决反抗,受尽欺凌不低头,吞金自杀才被救出。

严凤英的困难直到皖江地区解放才有了转机。有一天严凤英在铜陵和悦洲街上溜达,她身材苗条皮肤白皙。解放军的一个战士看她走路时脚丫子分得很开,怀疑她是穿木屐形成的,误会她是日本特务,带回去询问。严凤英边说边哭,讲述了她的苦难经历,战士们听了都感同身受眼泪汪汪。首长批评那战士:“什么日本人,难道中国就没有好看的姑娘吗?乱弹琴!赶快叫炊事员做饭招待小姑娘。”她问首长今后能唱黄梅戏吗?首长说,当然可以了。首长还鼓励她好好为人民唱戏。严凤英流着眼泪告别了部队。这是她生平第一次遇到不把她当臭戏子,不欺负人的当官的,她认定他们是好人。

离开部队后,严凤英辗转到了南京,在米高梅舞厅伴舞又演唱,不久结识了京昆票友甘律之,并产生了恋情。甘律之的父亲甘贡三是南京著名的京昆票友,严凤英跟他学习京昆艺术,她聪慧过人,略一点拨,便心领神会,深得甘老先生喜欢,经他精心调教,不到一年,她就学会了《大登殿》《御碑亭》《梅龙镇》《游园惊梦》《春香闹学》《琴挑》等京昆名剧。这是严凤英生平最重要的学习,得到名师的真传,从京昆艺术中汲取了大量营养,大大提高了她的表演技艺。

解放后,戏曲界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毛泽东提出“百花齐放,推陈出新”的戏曲改革方针。安庆市成立了剧改协会,决定把黄梅戏作为主要戏曲剧种重点抓好。剧改主任邹洪泉亲自去南京寻找严凤英,严凤英非常感动,决定放弃在甘律之家稳定舒适的生活,重回黄梅戏舞台。她积极投身到戏曲改革运动中,改革群众喜闻乐见的《小辞店》《送香茶》等传统曲目,排演移植戏和现代戏,如《江海渔歌》《木兰从军》,在黄梅戏的艺术道路上,又迈出了可喜的一步。

那年,华东军政会文化部通知黄梅戏到上海演出。严凤英听到这个消息心情非常激动,她说:“昔日的草台班子,今日能进大上海做梦也没想到。”

《打猪草》是一百多年前宿松县崔家坪出的真实故事。陈姓媳妇上山打猪草时偷了吴家的竹笋,被吴家男子发现,两人起了争执,最后以一场男欢女爱私了终结。老剧本对男女情事渲染的低俗,为此严凤英同编剧郑立松导演王少舫对剧本进行了大改,将小丑和小旦改成农村小伙子和小姑娘,去掉男欢女爱的低俗内容,将偷笋改成不小心碰坏了竹笋,由此展开剧情。剧目改好了,严凤英精心排练,做好准备后,她与同事们去上海演出。

演出大获成功,轰动了上海。上海交响乐团为严凤英、王少舫组织了专场演唱会。中国唱片社为严凤英录制了唱片并迅速上市发行。大公报称赞黄梅戏带着醉人的泥土芬芳,报道中将黄梅调改称黄梅戏,由此开始,黄梅调正式名黄梅戏。

上海音乐学院院长贺绿汀评论说:“黄梅戏是在日晒夜露、风吹雨打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无论是音乐、舞蹈、剧目都是纯朴、健康的,又很丰富、活泼生动。我仿佛闻到了泥土的气味,闻到了山花的芳香。看了《打猪草》,我深深地感到生活对于文艺创作的重要性。”

在《打猪草》里,严凤英创造了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女形象,上海歌剧院女高音歌剧演员林青被她惟妙惟肖的表演折服,放弃上海歌剧院的国家干部身份,调到安徽学黄梅戏,后来成了严凤英的知心朋友,在舞台剧《天仙配》中扮演七仙女严凤英的B角。

这次在上海成功的演出,是严凤英艺术发展道路上的里程碑,走上了中国的大舞台。

毛泽东视察安徽时,谈到黄梅戏指出:“要把这些人民喜欢的地方戏抢救过来,把它搞好。”根据毛泽东的指示,安徽省委省政府决定成立安徽省黄梅戏剧团,严凤英第一个报名参加剧团。

参加剧团后,严凤英如饥似渴学文化,学简谱;业余爱好一改旧戏班那样喝酒打牌的旧习惯,转而喜欢看小说、电影、打篮球、乒乓球、游泳、打桥牌,精神面貌发生巨大的变化,表演和唱腔也大方起来了。

那年,严凤英到南京同访华的波兰玛佐夫歌舞团联欢,第一次参加国家的外事活动,走进了国家的政治生活,同年被选为安徽省人民代表会议代表。黄梅戏《天仙配》被内定为华东六省一市在上海戏曲汇演的重点戏,指定严凤英演七仙女。为适应新时代的要求,剧组对剧本进行了大修改。将玉皇大帝派七仙女下凡,改为七仙女思凡,主动下凡;将秀才董永改为贫苦农民;去掉傅员外把自己女儿许配给董永。主题突出一对青年男女为了追求幸福生活,敢于同天上、人间统治阶级斗争,控诉了统治阶级的罪恶。严凤英不断琢磨剧本的创作意图,她将七仙女演成一个既大胆又聪明既热情又能干的农村姑娘。

《天仙配》演出结束,全场掌声雷动,专家未等散场就开始议论:“严凤英把七仙女演活了,悲伤处叫人流泪,欢快时令人捧腹,她是黄梅戏中的梅兰芳。”“严凤英着重内心感情的刻画,创造了一个热情、勇敢、朴实、善良的优美七仙女形象。”

中央文化部戏曲改进局局长著名戏剧家田汉到上海,看完《小辞店》激动地说:“我一生看了很多优美的戏剧,而你们的严凤英,一折《小辞店》征服了我田汉,严凤英是个天才演员!这就是斯坦尼,我们中国的斯坦尼嘛!”

《天仙配》在这次汇报演出中获一等奖,剧本一等奖,严凤英、王少舫获个人一等奖。华东汇演为严凤英走向辉煌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上海电影制片厂决定把黄梅戏《天仙配》拍成电影,拍电影对严凤英是个全新课题,为此她付出了辛勤的劳动,对人物性格和感情进行了深入挖掘,她说:“神仙我没见过,也没法见到,但是我可以把她照人的思想感情来处理。我想她敢从天上跑到人间,敢向一个陌生男子主动提出婚姻大事,并且想出一些巧妙的办法打动董永,又难住刁钻的员外,她一定是个既热情大胆又聪明能干的顾念。”严凤英按照这个原则狠下功夫,唱腔贯穿一个“情”字,以声传情,以情带声。在“我本住在蓬莱村”一段戏中,当董永问,但——不知大姐住哪里?要往哪里去?这一问,假如答不出来,或者答迟了,都会露出马脚。严凤英唱答:“我本住蓬莱村,千里迢迢来投亲。”前半句七仙女心里有点发慌,后则是圆满的撒谎,并带着几分得意的情绪。她把握住了七仙女特定的情绪,欲爱欲羞,很好处理了这段唱腔。

严凤英把七仙女演得像演得美,还要带点泼辣劲。村姑和千斤对待同样一件事,她们感情的流露及态度是不相同的。比如,偶遇董永这一段,“我愿与你配成婚”,如果两只食指对董永比作配对的样子,羞羞地低头,放在七仙女身上就太“文”了。村姑爱上了一个青年,她会勇敢的多,她们都是能干的姊妹,不会按照老年人的规矩,而是按照自己的愿望选择对象。七仙女就是这样的,她要大胆向董永吐露真情,要抓住机会,不然他就走了。但唱到“配成婚”时,还是要羞羞地低头,七仙女是村姑也是神仙,要把两种身份都演出来。

“董永昏迷荒郊野外,七仙女哭得泪如雨下,这是悲剧的高潮,七仙女爱丈夫,恨玉帝拆散他们夫妻,真可谓生离死别啊。严凤英回忆起旧社会受过的苦难,顿时怒火中烧,她趴在董永身上唱:“董郎昏迷在荒郊,哭得七女泪如涛,你我夫妻多和好,我怎忍心讲你丢抛。”她眼泪滚滚,哭声动天,悲愤欲绝的情感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

《天仙配》上映后,立即风靡海内外,严凤英无与伦比的美妙嗓音和美轮美奂的表演,倾倒了亿万观众。法国影评家斯.杜勃安叶评论,影片优雅且悦人心目,具有一种与梅罗美神话剧颇为相似的优美感,人物的动作唱词蕴含着无限丰富的感情和情节。据统计,当时国内观众达一亿四千多万,海外观众达二百六十八万。这是严凤英黄梅戏艺术发展道路上又一座丰碑。

电影《天仙配》深受海内外观众的欢迎,陈毅说:“黄梅戏在东南亚很有影响,是国外最受欢迎的剧种之一。以后争取一年拍一部,或者三年拍两部,至少五年拍三部,到东南亚去放,到世界上去放。”

那年,外交部和文化部给安徽省黄梅戏剧团下达任务,拍一部彩色故事片《牛郎织女》。严凤英参加《牛郎织女》的拍摄,演织女。黄梅戏《牛郎织女》没有经过舞台演出,直接搬上银幕。从剧本的构思和定稿,严凤英始终参与。她一方面熟悉剧情,一方面以自己感受提出很好的意见。在录制“花正红时寒风起”的唱词时,提出哭腔太短了,还不足以淋漓尽致表达织女的悲伤情绪,将这个地方伸展一下。严凤英认为,七仙女是玉帝最小的女儿,一般最小的孩子,父母最疼爱,最娇惯,而织女是天上的劳动“仙”民,两者有所不同。织女是和牛郎有了爱情,遭到王母娘娘的惩罚,即使重新获得幸福,也掩盖不了内心的伤痕。

“南天门”一场戏,严凤英用无限深情唱出:“三年日月浓如酒,乡中人好水也甜。我只说永作春蚕把丝吐尽,终身偕老在人间。又谁知花正红时寒风起,再要回头难上难!”严凤英用泪水伴着歌声,哽咽地唱这一段,唱一遍哭一遍,再唱一遍再哭一遍,翻来覆去一直把录音师乐队唱哭了。

《牛郎织女》是古老传说的浪漫故事,它让观众看到了天上人间的美景。天河银浪涛涛奔流不息,彩云飘飘中天宫若隐若现虚无缥缈是仙境。仙女翩翩飞舞下凡来。人间,明月高悬星作伴,碧莲池水似玉盘,山镶翡翠边,红莲朵朵鲜,稻花阵阵香,山歌声声响四方,村村传来金鸡唱,真是“人间美景胜天堂”。剧终,银河上喜鹊纷飞,彩色羽毛结成鹊桥,牛郎织女喜重逢。这些浪漫对镜头,给人无穷的艺术享受。

虽然《牛郎织女》拍摄大获成功,只是“已凉天气未寒时”。媒体上传来了要写“十三年”,批判“鬼戏”,寒风越刮越猛,电影拍好后被禁播十五年。严凤英也因此被迫害之死。

走出黄梅阁,我沉思良久。严凤英虽然在人世间只走过三十八个春秋,但她在黄梅戏剧中的艺术形象、美妙的歌声却永远活在观众心中,她的生命将伴着黄梅戏艺术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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