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至,家家户户都忙着拾掇家务、清洗衣物,我家也不例外。妻子和女儿在家照看两个孩子——两岁多的孙女和五个月大的孙子。她俩从清晨忙到夜晚,喂奶、哄睡、换洗衣物、料理琐事,几乎不得歇息,自然没有余力收拾换下的衣物。孩子们沾着奶渍的小衣衫、全家人穿过的保暖内衣、羽绒服,还有铺盖用的床单被套等,日积月累,竟塞满了两大柜子。看着家人如此辛劳,我的心里颇为不忍,决定利用周日时间,把洗衣的活儿包揽下来,将积攒的衣物全洗干净。
2月1日是农历的腊月十四,这天为星期日,天气晴好,正是洗衣晾晒的好日子。我匆匆吃过一包方便面,随即将家里的双桶洗衣机搬到阳台上,一场“洗衣大战”的序幕就此拉开。洗衣前,我特意叮嘱妻子:“今天你只管带孩子、做饭,只需要把该洗的衣物拿出来,洗衣的事情交给我,你不用沾手。”她笑着点了点头,眉宇间漾开了一丝轻松。
面对堆成小山的衣物,我耐心细致地进行了分拣:孙女孙子的衣物单独放在一起,白色和浅色的衣物归到一类,羽绒服和保暖裤另分一堆,床单、被套、沙发套也各自归置……细细数来,竟然分出了十二堆。
我家的双桶洗衣机是多年前的老物件,虽洗甩分离,却用着顺手。往洗衣桶里添上温水、倒入洗衣液后开机搅匀,我便按类依次清洗。每洗完一拨,便移入甩干桶里,甩去衣物残水和洗衣液余渍,之后再漂洗两遍,这样才能彻底洗净。洗羽绒服颇费心思,先前看过短视频提醒,说羽绒服进水后会鼓起空气,不易清洗,甩干时还有风险,因此清洗时需要用手一遍遍按压排气,甩干前更要挤净空气,以免甩爆机器,造成人身伤害。于是,我照着提醒,一遍遍按压、挤气,分外仔细。浸透了水的羽绒服格外沉重,每次取放都费不少力气,对于女人而言更加吃力。洗完第一遍的废水我也不浪费,用两只大桶接盛起来,留着拖地之用。
机声隆隆,水声哗哗,寻常岁月里的关心与体贴,便在这往复转动的水波里荡漾开来。
妻子见我忙前忙后,既欣慰又心疼,劝我不要太累。我笑着说:“我有的是力气,这点活儿根本不是问题。”若说日常奔波是为家里遮风挡雨,那么此刻的劳作,便是为家里洗掉尘灰,涤净污渍,形式虽然不同,爱意却很深沉。
趁着洗衣机运转的空隙,我便拿起拖把去拖室内地板、室外阳台、院内地面,还忙里偷闲擦拭窗台、照壁和街门,把里里外外都收拾得清清爽爽。两岁多的孙女“小番茄”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不时跟着我“添乱”,不是蹲在水桶边玩水,就是伸手拉扯待洗的衣物。我一边忙活,一边柔声哄她到家里玩耍,偶尔也和她逗笑几句。她的嬉闹声和着我的劳作声,宛如一曲愉快的协奏曲,给我的忙碌增添了乐趣。
不知不觉已到正午,衣物漂洗才进行了一半。妻子喊我吃饭,我便停下机器,吃饭时歇息了二十分钟左右,饭后继续忙碌。妻子见我忙个不停,便说:“你洗完以后我来晾晒吧。”我当然愿意妻子帮忙。第二遍漂洗、甩干后,她便端着一盆盆衣物,先挂满院中晾衣绳,又将衣盆端上二楼,在阳台的晾绳上依次挂好。一件件衣物在冬阳下轻轻摇曳,像一面面形态各异的洁净旗帜,透着松软与光亮,飘着温馨与美好。
待最后一件衣物挂好之后,已是傍晚六点半。从早晨八点半着手准备,到暮色四合之时结束,这场“洗衣大战”持续了近十个小时。忙碌中的我并不觉得疲倦,只想着快些洗净所有衣物,仿佛通过洗涤能够洗去旧岁的疲乏,以洁净本色让家人清清爽爽迎接新年的到来。望着满院、满阳台轻轻飘动的“旗帜”,一股踏实而温煦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晚上休息时,浑身的酸乏之感缓缓袭来。次日上班,腰背仍然隐隐酸困,心里却格外安心——这酸困宛如一份甜蜜的烙印,印着付出与关爱的模样。为家人分担琐碎的家务,做一些体贴入微的事情,不仅能让妻子眉目舒展,也能使家庭更加和睦,这份温暖与美好,比什么语言都实在。因为家的意味,不只在于共享的甘甜,更在于共担的杂务、相守的平凡。
十个小时的洗衣时光,累在身上,暖在心底。那一件件洗净的衣物,宛若被阳光重新熨过的日子,静静散发着朴素而温暖的馨香,让这个年关浸透在绵长而温柔的烟火气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