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葛良笔的头像

葛良笔

网站用户

散文
202609/19
分享

与书相伴的那些岁月

小时候,除了学习课本,看得最多的是小人书。巴掌大的一本书,花一毛多钱买来,一个中午就能看完。《铁道游击队》《敌后武工队》《吕梁英雄传》连环画册,以及《鸡毛信》《小兵张嘎》《闪闪的红星》等小人书,同学们互相传着看,边角都卷得起了毛。那些小人书,是我们那一代人共同的启蒙。

而我还有来自父亲的另一种启蒙。记得八九岁快过年的时候,父亲编了一副很通俗的对联让我写:“书到用时方恨少,事在难处才知难。”那时我刚学过写毛笔字,字写得并不好,父亲却把它贴在了家门口。虽已过了五十年,这副对联的内容我仍记得清清楚楚。现在想来,那是父亲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读书的重要性。

念中学时,我开始借阅《水浒传》《三国演义》《红楼梦》《西游记》这些大部头书。说是“看过了”,其实以当时的阅读水平和鉴赏能力,只能是囫囵吞枣。比如读《红楼梦》,我只是细看贾宝玉和林黛玉的感情纠葛,至于《好了歌》和“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全然不懂。读《水浒传》,也只记得武松打虎、鲁智深倒拔垂杨柳这些故事,其余情节都模糊了。此外,我还翻过《黄河》《山西文学》《山西民间文学》等杂志,也看过《聊斋志异》。尤其是《聊斋志异》里那些“人鬼不了情”的缠绵描写,至今仍深深刻印在我的脑海里。这些书的来源,一部分是当老师的父亲给我找来的,一部分是我向别人借来的。

印象里还看过一本关于弗洛伊德的书,书名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满篇都是“潜意识”“本我”“力比多”之类的词,晦涩难懂。我啃了好多遍,也没读出个所以然来。但那种“啃不动却偏要啃”的劲头,现在想来,倒也有几分可爱。

我不光爱看书,还爱“收藏”,只是收藏的方式比较古怪。我家隔壁有三间闲房,墙壁是填壕墙——一种中间填土、外面砌砖的墙。前墙半人高的地方有一块砖年久风化,留下了一个孔洞。我把墙洞里的土和废砖块掏出来,将看过的《黄河》《山西文学》等杂志叠起来塞进去,再用一块砖把洞口挡住。塞书的时候,我四下张望,生怕被人发现。可过了几日,我再去取书时,却一本也摸不到了,不知是被人发现拿走了,还是被老鼠拖走了,总之再也找不到了。我心里颇为沮丧。现在我也想不明白,当时为什么不把书放进家里的抽屉中,却要藏到外面的墙洞里。

那时候,我也曾在别人家里翻阅过《大众电影》,在画页里看到过《骆驼祥子》《知音》等电影剧照,了解了旧社会底层人生活的艰辛,明白了“知音”二字的粗浅意思。这种印刷精美、图文并茂的电影杂志,让我爱不释手。但只能在别人家里翻看,不能带走。

中学时代,就在这些零零碎碎的阅读中悄然度过。中学毕业后,我在村里当了三年老师,但因家境贫寒,工资又低,最终决定到镇办振兴煤矿工作。当时振兴煤矿二分矿是正在建设的技改矿井,是个斜井,我当了一名抽水工,相对比较自由。在斜井半坡昏黄的水仓里,我要听着水泵轰鸣,熬过两个多小时。水仓四周潮湿,灯光昏黄,等待的时间极为无聊,我只好呆呆地等着水位一点点下降。回家后,我便到处翻找书刊,以便抽水时打发时间。

只是当时正闹“书荒”,实在找不到别的书看,我就带上《新华字典》《汉语成语小词典》,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一个词一个词地看,竟也读得有滋有味。看书入迷后,我仿佛得了“耳症”,机器的轰鸣声被“屏蔽”在脑际之外。

有一次,我依旧偷偷带着《新华字典》下矿井,那天水泵运转不畅,抽水进度较慢,我便趁机多看了一会儿书,竟然忘记时间流逝。等我反应过来后,水仓水位已接近水泵进水口。我慌忙去关闸,却不慎将《新华字典》掉进了水仓的泥水里。我赶紧用一根木棍把书挑起来,书页已经一页页粘在一起,封面还粘上了黏糊糊的黑泥,可把我心疼坏了。我拿着书出井后,在灶房用清水小心冲洗,然后拿回家晾晒了好些天。后来再带书入井,我就隔一阵看一眼水仓,再不敢看得太入迷了。

还有一次,我像往常一样,看一阵书,看一眼水仓,不料水仓水位还没抽到底,离心泵就因吸进空气哧哧哧地响了起来,我赶紧关掉闸阀。再次启动抽水时,机器空转,抽不上水来。我心里着急,便出井去问另一位抽水工。他说:“水仓淤泥较多,把水泵吸水口抬高了,忘了告诉你。水泵上有一颗螺丝,松一下把里面的空气排净,就能正常抽水。”我照着他说的去做。拧螺丝时,因水压过大,螺丝被顶开,一股猛烈的水柱喷射而出,冲到水仓顶部四散飞溅。我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吓得急忙跑出水仓。再去问那位抽水工,他说:“没事,等水位降下去再把螺丝拧上就可以了。”

矿长有一次下井时,曾在水仓里见过我一边抽水一边看书,便提醒我一心不能二用,要专注于工作。出了这件事后,他狠狠地训斥了我一顿,要我下不为例。当时我心里有些委屈,觉得看书并不是坏事。后来一想,矿长训斥得也有道理,在水仓里抽水,安全工作毕竟比看书更重要。这件事也就这样过去了。

半年之后,我改做提升机司机。这个岗位责任重大,我不敢在上班时看书,只敢在提前到岗的空闲时间翻看几页。在那间狭小的休息室里,我断断续续读过《唐诗宋词三百首》《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安娜·卡列尼娜》等书,题材较杂,也算汲取不同的养分。“学会唐诗三百首,不会写作也会诌。”我虽不敢说熟读了多少,但那些在业余时间里零零碎碎记下的诗句,竟也在不知不觉间为我后来的写作打下了一点基础;保尔·柯察金在艰苦的工地上坚持读书,与我在煤矿抽水间隙偷空看书的情景,竟有几分相似,只不过他比我处境更苦,意志也更为坚定;而读《安娜·卡列尼娜》这样的外国小说,则让我在矿区之外看到了另一种人生。那些关于家庭、爱情、命运与灵魂的追问,离我所在的机房很远,却又让我在机器轰鸣的间隙里,隐约感到人世间的悲欢并不只属于我眼前的这一片小天地……

再后来,我被调到矿机关办公室工作,看书读报的机会多了起来。我订阅过与工作相关的《秘书之友》《新闻与写作》《公文写作大全》等书刊,也订过《读者》《青年文摘》《山西青年》等杂志。利用出差机会,我在街边书报亭购买《南风窗》《特别关注》《领导文萃》等刊物。这类刊物多是短篇文章,在出差期间基本就能看完。大部头的书反倒看得少了,一来是工作缠身,精力有限;二来心境变了,很难再像从前那样,伴着水泵轰鸣,一页一页细读一本字典、词典。不过,我看书的习惯并没有丢,每天午休时,都要看上几页,直至眼睛困倦为止。

书看得多了,也就有了写点东西的念头,何况办公室的工作本就离不开文字,加上多年阅读积累的功底,我就开始按照写作模板和格式,先是往县报投稿,随后逐渐扩展到市级《长治日报》《漳河文学》、省级《山西日报》《山西经济日报》《山西工人报》《改革先声》,乃至国家级《中国乡镇企业报》等报刊。后来不单写通讯报道,也尝试写散文、诗歌、小说、随笔杂谈等,投给报刊副刊。写通讯稿时,早年看《秘书之友》《新闻与写作》攒下的那些知识,不知不觉就派上了用场。写散文随笔时,当年在水仓里一页页翻阅字典、词典练出的那点文字感觉,也慢慢找了回来。这点长进,都得益于长年养成的阅读习惯。

2016年6月,我从煤矿调到镇政府工作,主要负责宣传报道。岗位变了,写作的要求也更高了。而我早年养成的阅读习惯,始终是我最可靠的支撑。撰写年度《政府工作报告》《人大工作报告》时,我能较快理清思路,顺利成文;参与西火镇申报“中国最美乡镇”“中国绿色名镇”以及西火、平家庄、东火三个村中国传统村落工作时,我编写整理了详实的图文资料,尽了一份绵薄之力,所申报的称号全部获批,相关村落也全部入选中国传统村落名录。

如今回想当年看书的日子,那些在昏黄的水仓里、在狭小的提升机房休息室中、在填壕墙孔洞里“藏书”的日子,竟成了我记忆里最踏实、最美好的一段时光。读书虽然没有让我大富大贵,却能让我在漫长的人生岁月里,始终拥有一片可以任由思想飞翔的湛蓝天空。这,便是读书给予我的最大馈赠。

我也说几句共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