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鹮飞来到我家

上世纪90年代初，我从媒体上得知，1981年5月23日，中国科学院鸟类学家刘荫增带领的考察团队在陕西省洋县八里关乡姚家沟，重新发现了当时全球仅存的7只野生朱鹮。这一世界级珍稀濒危物种的重新面世，震惊了学界。

世界濒危物种在汉中发现，何其珍稀！彼时，朱鹮在我心中便充满了神奇与向往，更因它栖息于我的家乡陕西汉中而生出无限自豪。

未曾想，几十年过去，朱鹮种群发生了喜人变化。据2023年秋季调查显示，汉中全市共发现137个野生朱鹮夜宿地，覆盖洋县、城固、勉县、南郑、汉台、西乡、宁强等7个县区；2005年7月，经国务院批准成立陕西汉中朱鹮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截至2026年初，汉中市境内朱鹮种群数量已超过7000只，成为全球朱鹮保护成果最显著的地区。从“七鹮孤寂”到“千鹮竞翔”，从踪迹难觅到近在咫尺，从濒危灭绝到摆脱困局，朱鹮这一世界级珍稀鸟类从秦岭一隅飞向世界，走向复兴。

更令人激动的是，今年春节回汉中过年，我在南郑老家屋后的一棵大柳树上，第一次近距离见到了朱鹮。

那是回家的第一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我尚未起床，便听到窗外传来一声接一声清脆的鸟鸣。这鸣叫不同于其他小鸟的叽叽喳喳，印象中从未听过，声音忽大忽小、忽近忽远，仿佛就在屋后的大柳树上。我怀着好奇迅速起身，走出屋门，循声望去，只见高高的树顶上有一个鸟窝，树枝间停歇着四只大鸟——两大两小，浑身洁白，长嘴微曲，脸与嘴基呈鲜红色，双腿修长。它们时而舞动翅膀，在枝头嬉戏打闹，时而张开双翼在树顶盘旋，时而由两只大朱鹮带领着小朱鹮飞向远方，时而又返回枝头。

是朱鹮！我一眼认出，兴奋不已，却不敢作声，赶忙掏出手机，对着它们录像、拍照。

朱鹮被誉为“东方宝石”和“吉祥之鸟”，成鸟羽毛一般为白色，嘴黑而弯曲，脸和嘴基红色，翅膀与尾部沾粉红色，脚短且呈红色。幼鸟颊部橙黄，脚浅褐色，羽毛呈烟灰色。成年朱鹮体重一般在1465克至1885克之间。

晨光中，四只朱鹮在树顶的枝丫上边鸣叫边翩翩起舞，引来一群小鸟也落上枝头对唱。鸟儿们欢快的鸣叫声，打破了冬日村庄的宁静。

得知是朱鹮，妻子和两个孩子也欣喜若狂，他们从未见过，快步从屋内跑出，蹑手蹑脚地站到我身旁，静静地观望。

随着村民晨起劳作，原本宁静的村庄渐渐喧闹起来。大约上午10点，四只朱鹮离开大柳树飞向远方。我们等了许久，也不见飞回。

原以为再也见不到它们了，母亲却说：“它们飞出去觅食了，晚上就回来。”

母亲还给我们讲起了这四只朱鹮的故事。两年前，先是有两只朱鹮飞来落在我家的这棵大柳树上，来后不但没走，还在树上搭了一个窝。一个多月后，窝里便传出了小朱鹮的叫声。从此，两只大朱鹮每日轮流忙碌着为小朱鹮觅食喂食，喂食时能看到两只小朱鹮伸出的小嘴，以及煽动着的、带着茸毛的肉乎乎的嫩翅。随着时间推移，小朱鹮渐渐长大，不时飞出鸟巢，站在树枝上不停扇动翅膀，跃跃欲试。两个多月后，大朱鹮终于带着小朱鹮飞出了鸟巢。

母亲起初也不认识这是什么鸟，只觉得漂亮，便把大哥喊来看。大哥一眼认出是朱鹮，告诉母亲这是世界濒危鸟类，极为珍稀。他说村委会曾在村民大会上专门普及过，若朱鹮飞来，大家务必好好保护，自觉为它们提供良好的栖息环境。

从那以后，母亲和大哥及家人便格外关心这四只朱鹮。在家干活从不发出巨大声响，生怕惊扰了它们；有时还特意在房前屋后投放些鲜嫩的菜叶或小鱼、蟋蟀、蚯蚓等，作为它们的食物。

两年多过去，四只朱鹮把大柳树当成了自己的家，一直留在了这里。

果然如母亲所言，四只朱鹮早出晚归，晚归时栖息得十分安静。春节在老家那几天，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屋后准会传来朱鹮此起彼伏、清脆热闹的鸣叫声。

为进一步了解朱鹮如今的分布，我从网上查阅得知，在陕西境内，除汉中外，朱鹮已扩展至商洛、铜川、延安、榆林、宝鸡、西安、渭南等地；在中国境内，已扩展至多个省份，覆盖长江流域、黄河流域及东部沿海湿地；在境外，已遍布俄罗斯远东、朝鲜和日本等地区。

朱鹮能从濒临灭绝到繁衍壮大、走向世界，离不开家乡汉中人民的悉心守护。这背后，是汉中数十年来持续改善生态环境、践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的生动写照。人与鸟类的和谐共生，在这片土地上已化为最寻常的风景。作为汉中人，我由衷地感到自豪。

清晨朱鹮的鸣叫声，在我脑海里留下了深刻印象。过完春节回到北京上班后，一天早上在办公室，听到窗外单位院子里一棵玉兰树上传来一种很像朱鹮的鸟鸣，我甚是关注与惊喜，迅速起身走到窗前循声望去，结果却不是，一场空喜，很是失望。但我知道，那声声鸣叫，早已不仅是故乡的声音，更是一个生态文明新时代的回响。

（此作品原创首发“学习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