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提笔写自己,该如何落墨?是写眉宇间的风霜,还是心底里的山河?是写昨日跌落的影子,还是明日尚未破晓的晨光?纸短情长,一笔一划皆是从前与未来的叠影,而我愿在2026年的门槛上,先为自己铺一张素笺,蘸半盏月色,写下一封给岁月的短札——
“愿以书为舟,以笔为桨,从此江海余生,皆成文章。”
是的,新岁将至,我给自己备下的第一份行囊不是华服,不是远途的车票,而是书。书里有黄金屋,可藏我清贫却滚烫的灵魂;书里有颜如玉,可鉴我粗糙却倔强的面目。我要在纸页与纸页的缝隙里,养一株安静的火,让它替我把世界的喧嚣煮软,把内心的棱角熬成糖浆。于是,当他人以热闹浇胸中块垒,我只需翻开一本书,便能在字缝间听见群山回响,看见长河落日——那些辽阔替我掌灯,照见更辽阔的自己。
然而“读”只是饮泉,“写”才是造井。我给自己备下的第二份行囊,是勤奋的墨。我要把每一次心跳都研磨成汁,把每一次呼吸都淬炼成句,让笔尖在夜深人静时开出黑色的花。也许它不够馥郁,却一定真实;也许它不够绚烂,却一定诚恳。我要写母亲手背上蜿蜒的河,写父亲背影里沉默的山;写地铁里陌生人的倦容,写雨后窗棂上悬着的最后一粒尘;写我如何在庸常的日子里,把一粒米煮成月光,把一滴泪熬成星辰。所谓“不忘初心”,不过是让最初的泪与笑,都能在纸上重新滚烫。
当然,我还要远行。读书是灵魂的远游,行路是肉体的读书。我要趁春水初生,去江南听欸乃橹声摇碎一河软绿;趁夏云叆叇,去塞北看大漠长风把孤烟扯成一匹奔腾的白马;趁秋风卷叶,去古都摩挲城墙的皴裂,让指尖沾惹千年的苔痕与锈色;趁冬雪皑皑,去高原把每一口呼吸都熬成白雾,听经幡抖落碎雪朗诵雪山的寂静。每一处陌生的脚印,都是笔下新生的标点;每一次眼帘的震撼,都是心里长出的修辞。当我回头,看见世界在我体内拔节作响,我便知道——“增长见闻”四个字,原来能让一个凡人长出翅膀。
可最要紧的,还是“活在当下”。书不能替我看今夜的霓虹,路不能替我吻今晨的露水,我要把全部感官摊开来,像晒一场日光的谷物,让风把糠秕吹走,让时间把饱满留下。我要在每一次心跳里写下“吾手写吾心”的注脚:写我如何在一碗热汤面前眼眶微湿,写我如何在地铁轰鸣里忽然听见一朵花开,写我如何在人声鼎沸的十字路口,突然看见童年的纸飞机穿过层层楼宇,落在掌心。活,便狠狠活;写,便狠狠写。让每一粒尘埃都为我作证:此身虽微,也曾把世界照得通透。
于是,当2026年的第一缕曦光爬上窗棂,我会把昨夜最后一粒标点收进抽屉,像收好一枚火种。然后推开门,对迎面而来的风说——
“走吧,我准备好了。以书为盾,以笔为矛,以心为疆。愿这一年,我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为自己竖起的灯塔;愿我走过的每一条路,都能回头照亮纸上的山河。愿我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愿我落笔千言,纸上仍有泪光。”
你若提笔写自己,便别怕字迹稚嫩,别怕篇章单薄。只要那一笔是真诚的,它就能够在岁月里长成筋骨,在时光里开出繁花。愿我到下一个岁末,再翻开今日这篇小札,仍能听见纸张深处传来心跳——
“是的,我曾这样热烈地读过、写过、爱过、活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