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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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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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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敲岁杪,泸州小阁的时光絮语

岁杪,2026年前的最后一夜。

我孤坐在泸州小阁,一盏钨丝灯把影子拉得瘦长,像一尾想溯回时光上游的鱼。乙巳蛇年的尾声在窗外淅淅沥沥,雨声敲瓦,每一滴都是时光的秒针,把光阴的颗粒敲成碎银,一粒一粒数给时间听。

记忆果然比寿宴上的蜡烛更早融化。我努力攥住些许烛泪的余温,好让明年、后年、或许某一个更老的夜晚,还能借这点暖意,重新点燃自己。于是,我摊开纸,让雨替我写下时光的絮语。

——2002年的第一场雪,其实落在歌里。

刀郎的嗓音一响,整条长江都蜷成一卷旧磁带,沙沙倒带。那年泸州没雪,只有缠绵的雨;八楼的二路汽车,原是二楼的八路公交,它带走最后一片黄叶,也带走我三十岁的秋天。如今再听,雪仍未赴约,雨却如期而至,像替我补寄来一封迟到了二十年的光阴信笺。

我伸手接信,接到一掌冰凉。

雨,是天空写给大地的情书,字字珠玑,句句摔碎在瓦檐上,溅起满地的思念与温柔。

它先把自己升成云,在风里揉成乡愁的形状;再把云熬成泪,藏着游子未说出口的思念;最后把泪落成诗——诗里押着庄稼拔节的韵脚,押着浪子归家的急切节拍,押着“国泰民安”四个字的温暖平仄。

我听见雨在瓦上背《诗经》: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背到“霏霏”二字,它忽然哽咽成断续的滴答声,于是瓦沟漫成一条微型的长江,载得动一片落叶的轻愁,却载不动我沉甸甸的回眸里那二十年的光阴重量。

我回眸,看见二十岁的自己站在雨幕那头,无伞,却敢把整片天空当作披风;如今有伞,却怕一阵风就吹折了骨架。原来人老了,不是骨头脆了,是记忆的容器开始漏水,漏得比檐下的雨还急。

雨越下越大,织成一张透明的网,要把泸州漂成一艘摇晃的船,载着整座城的旧梦与新愿。

船头是大禹的锄头,船尾是解放军的救生艇;中间坐着一个我,既不是英雄,也不是灾民,只是一个想在新年钟声里,为自己点一炷心香的凡人。

我合掌,对雨祈祷:

愿农历马年新春的第一缕晨光,像一匹未被驯服的驹子,踏碎残夜的余影,鬃毛上挂着清透的露珠,露珠里映出每一张盼归的脸;

愿每一块稻田,都在雨后被蛙声铺满,谷粒饱满得像孕穗的稻苞,谦逊得像老农躬耕的脊背;

愿每一座城,不再用钢筋水泥拒人千里,而用一盏灯、一碗热汤,把游子的心炖软;

愿我把“留念”这枚火石,别在岁月的襟上,哪怕白发如雪,仍能在黑夜里敲出火星,照见自己曾经的滚烫。

雨声渐歇,余韵在瓦缝里绕成细细的线,像谁把更漏又轻轻翻回去,把散落的光阴颗粒,一粒一粒串回永恒的珠串里。

我推开窗,一股新生的冷冽灌进来——2026年的第一场雨,停了。

远处,新年的钟声十二响次第撞开夜空——第一响撞碎乙巳蛇年最后一缕余寒,第六响震落瓦檐最后一滴残雨,第十二响时,十二匹银鬃白马踏破雨幕,驮着崭新的晨光跃过长空。

我忽然明白:所谓“送旧迎新”,不过是把去年的雨——那曾湿过我旧衣的雨,递给今年的云;把去年的我——那曾在雨中奔跑的少年,递给今年的心,让新的阳光晒干旧的泪痕。

我关上窗,把雨声关在纸里,把祈祷关在心里。

灯影摇晃,像替我点头。

明日,我将老一岁;而今夜,雨把我年轻的笑声嵌在瓦檐的水滴里,替我留住了那年在雨中赤脚奔跑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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