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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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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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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宽处,岁月生香

风从山脊滑下,像一条柔软的绸带,轻轻拂过瓦檐与树梢。它不问方向,不挑路径,只是顺着季节的缝隙,把辽阔吹进每一道褶皱的人间。我倚窗而立,看光影在指缝间游走,忽然明白:世间万般事,不过“心”字一笔,宽窄自定,悲喜自裁。

曾以为,幸福是抵达,是握在手心的暖;后来才懂,幸福是松绑,是把掌心摊开,任蝶去蜂来,不攥不执。就像此刻,炉火噼啪,茶香氤氲,一只麻雀落在晾衣绳上,颤了颤羽毛,又飞远。它不曾带走什么,却把天空的辽阔留给了我——原来,放宽的心,就是一片无遮拦的苍穹,容得下所有振翅与远翔。

记忆里的祖母,总把日子揉得极软。祖父走那年她才三十岁多,木梳上还别着新摘的槐花,转眼就要独自拉扯一个孩子长大。可我从未见她垂过泪——清晨五点的灶台前,她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柴火噼啪的灶膛映着她半旧的花衫,手里颠着铁锅哼《茉莉花》,油星子在锅底跳着舞,青碧的油菜叶裹着烟火气,连带着瓷碗里的白粥都熬出了绵密的米油。我趴在门框上看她往菜里撒盐,忽然问:“奶奶,日子这么苦,你不疼吗?”她转过身,手背在围裙上蹭了蹭,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光:“傻囡囡,苦是盐啊,放对了量,菜就鲜灵了。”那笑容像灶膛里跳动的火苗,暖烘烘地舔过我少年时窄窄的胸口——原来心宽不是没有眼泪,是把泪珠子串成了门帘,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成了歌;苦难也不是深渊,是埋在土里的种子,只要心够宽,就能在裂缝里长出春天。

走过半生,见过高楼倾塌,也见过小草顶石;听过掌声如潮,也听过流言似刃。终于学会:遇事不钻牛角尖,遇人不记隔夜怨。把“为什么偏偏是我”改写成“既然遇见就并肩”,把“我绝不能输”改译为“且让风去证明”。像一条河,遭遇巨石,便绕个弯,依旧向东;像一棵树,被雷火劈裂,就在伤口处长出新的枝桠,继续向光。不是懦弱,是懂得——生命最盛大的力量,不是对抗,而是接纳;不是尖锐,而是辽阔。

于是,开始练习“看淡”这门功课。看淡了,并非把色彩抹去,而是学会在灰里辨认银,在黑里保存星。得,是握一把沙,指缝愈宽,留住的愈多;失,是落一场雨,撑伞也是湿,奔跑也是湿,不如缓步,听雨敲荷,听水声把旧梦一一浣洗。输赢更是一场风,吹过就散,若执意抓住,只能攥疼自己。放宽的心,像山谷,任风声猎猎,终化作回音一缕,袅袅归于寂然。

也开始练习“温柔”这项修行。温柔不是软糯,而是明知悬崖,仍愿为他人点灯;是看透锋利,却依旧选择圆润。地铁里,为老人挡一挡拥挤;雨巷中,为陌生人撑一伞晴空;深夜里,给自己留一盏不灭的灯,告诉自己:明日仍长,且将热泪收起,化作晨曦。心有温柔,脚下便有坦荡,像春雪初融,山径自知去处,不必问南北。

更学会与“平凡”握手言和。曾经把名字写进行程表,把梦想塞进打卡机,以为壮丽在远方;如今懂得,壮丽也在一粥一饭,在母亲递来的一碗姜汤,在儿子熟睡时微张的睫毛,在爱人归家那一声“我回来了”。放宽的心,把日子铺成一条柔软的旧毯,让时光赤脚踩过,也不觉硌痛。于是,晨起不必追赶霞光,晚眠无需对抗星霜,顺其自然,像荷开荷落,云卷云舒,一切都有自己的时辰。

心宽,路就宽。宽到可以容下一场倒春寒,也容下一树早樱;容下他人的锋利,也容下自己的迟钝。心静,百事顺。静得能听见血液在腕下低唱,听见松针把月光缝进湖面的声响。心平,人自安。平得如雨后石板,不存洼洼坑坑,任孩童踏水,任夕阳铺金,只把光亮折射给更辽阔的远方。

夜深,我熄灯,让黑暗像一件厚外套披在肩上。窗外,最后一辆公交驶过,尾灯像两颗流动的红豆,渐渐隐没于城市巨大的脉搏。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像远处传来的鼓点,缓慢而坚定——它说:明日仍有风雨,仍有歧路;它也说:风雨可作歌,歧路亦开花。只要把心放宽,把脚步放轻,把呼吸放深,那么,苦会回甘,泪会回香,岁月会回赠一袖清风、两鬓月光。

于是,我在黑暗里微笑,像那株被夜露亲吻的向日葵,明知太阳尚远,仍把金黄藏在心底,等待黎明。世间万般事,不过心使然;而我,愿做一颗宽厚的种子,在风雨与晴空的轮替里,不慌不忙,不怨不惧,顺着四季的韵脚,生根,发芽,开花,也落叶——把苦酿成蜜,把泪落成河,把一路尘土,走成一路莲花。

待到某天,岁月翻阅我的名字,愿它轻声读出:此人心宽,所到之处,皆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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