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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梦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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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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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在母亲河畔

我们这儿的孩子,夏日里都喜欢跟着大人到穿城而过的河边戏耍、乘凉。那可不是一条普通的河,她一年四季身着暗黄色的长衫,衣摆蜿蜒曲折,一直延伸到天地的尽头。夹带着泥沙的河水浑浊而有力,日复一日冲刷着两岸的土地和石块,沉淀出历史的厚重感。我们赤着脚,挽着裤腿,蹲在被河水沁得又潮又软的黄土地上,挖沙、捡石子、打水漂。我自小就羡慕那些会打水漂的男孩子,他们从河滩上数不清的石子中,精心选出形状扁平、边缘光滑、轻重适宜的那一颗,然后目视前方,潇洒一掷,那石子就像练就了绝世轻功一般,在河面上轻盈地弹跳起来。待到使命达成,那石子也绝不贪恋河滩的安稳,一头跃入水中,随着滔滔河水向东而去。

这条河,便是黄河。上万年前,她在约古宗列盆地无拘生长,直到体内那股汹涌澎湃的力量再也无法压抑,她便彻底挣脱束缚,不辞艰辛穿越五千余公里,奔向广阔的大海。龙羊峡、拉加峡一带,几百米的落差让河道险象环生。她还来不及将身后拖曳的衣摆细细理平,浪头就径直撞向陡峭的崖壁,霎时激起千层浪,吼声震彻山谷。好不容易闯出刘家峡,她的身躯已是疲惫不堪,幸而在不远处迎接她的是地势平坦开阔的兰州盆地。她终于可以放缓奔涌的脚步,静静凝望这座因她而生,也生我养我的城。

城南的皋兰山是兰州的主山,延袤二十余里,宛若一条蓄势腾飞的巨龙。城北的白塔山是祁连山的余脉,悠久的历史和丰富的古迹,为这座山增添了几分绵长的意蕴。南北两山遥遥相对,将黄河温柔地揽在怀中,也将兰州城一分为二:南边是烟火气与市井味交融的生活图景,北侧是依山傍水建起来的古朴城隅。城里的人们早已将这条河质朴、浑厚的气质融入生活的日常和自己的血液。你若迎着风漫步在微冷、潮湿的河岸,便能听到深沉、悠扬的歌声从远处传来,再循着南北两山的脉络,随着奔流不息的河水向更远处飘去。鬓角霜白的老者,将自己前半生的青春和血汗都挥洒在这片浑黄的土地上,然后用岁月亲吻过的稍显沙哑的声带,为这片土地,为这条河唱一曲赞歌:黄河水不停地流,流过了家流过了兰州。远方的亲人啊,听我唱一支黄河谣……

四十年前,雕塑家何鄂创作了著名的“黄河母亲”雕塑,将母亲河的美感与力量充分具象化。自此之后,所有关于黄河的抒情和赞美都有了坚实的支点。这是一位慈爱、善良的母亲,丰茂的秀发宛如三月里抽条的柳枝,轻轻荡在腰间。一对远山眉细长且舒展,微微上扬的眼角含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尽显东方女性的妩媚与柔美。丰腴的身躯犹如黄河水般逶迤,凸起来的是河床里隆起的沙洲,圆润厚实;凹进去的是水流回旋形成的深潭,温婉悠长。怀中拥着一个胖乎乎的婴孩,头发蓬松浓密,四肢像圆润的藕节一样惹人怜爱。这孩子生长得如此健壮,全因吮吸了母亲甘甜的乳汁,日夜得了母亲无私的照拂。正如干旱的西北大地之所以变得温润、宜居、风情万种,全因母亲河深情的哺育。

我生在母亲河畔,也把自己的女儿生在了这片土地。她咿呀学语时恰逢兰州的初秋,整个夏日积攒的暑热开始慢慢消散,天气清爽宜人,最适合推着孩子到黄河之滨吹风、赏景。这是小家伙第一次目睹母亲河的风采。连绵多日的秋雨让黄河流量大增,素来平缓温和的水流变得湍急起来。两岸沉积的泥沙抵不过河水急匆匆的催赶,只得仓促动身,随着河水的流向,离了故乡的岸。女儿好奇地睁大双眸,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这幅壮丽开阔的画卷。晚风携着黄河翻涌的水汽,轻抚过她稚嫩的脸庞。她伸出小手,想要努力抓住这股让她感到惬意的、飘忽不定的神秘力量。河水拍岸的声音好似轻快的鼓点,和着女儿的喃喃低语,演奏出生命的无限可能。等她再长大些,像我儿时那样,赤着脚踩在松软的河滩上的时候,便会懂得这条河的重量。母亲河从城中流过,也从人们的心上流过。我们性情中的宽厚和坚韧,皆因这条河而生,也随着日夜奔流的河水,在岁月里代代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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