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自己与花草缘浅。常在心里羡慕那些会侍弄花草的人,寻常居室因有了高低错落的红花和绿意,便生出“春色满园关不住”的趣味。想必这花的主人,定是懂生活、有情调的。也曾尝试在家中摆弄过几株人称“好养活”的花草,还购入营养液和种植指南,结果每次都以失败告终,好生扫兴。这般次数多了,那份想要栽花添绿的兴致便荡然无存。偶有爱花的友人热心要移一株自家开得正盛的花给我,我也只能婉言谢绝,生怕自己拙劣的养花技艺辜负了朋友的心意和花朵的笑靥。
北方的冬又冷又干,国槐和刺槐赤条条的站在街道两旁,西北风从空荡荡的枝丫间呼啸而过,刮在路人脸上,一阵生疼。谁曾想,远在福州的同事一直记挂着我,千里迢迢寄来两盆蓝花丹,说这花开时格外好看。那两盆初长成的花草枝条尚细,叶片甚薄,花苞尚未见雏形,加之被束在纸箱里一路颠簸,重见阳光时,细条已微微下垂,薄叶边缘开始泛黄、卷曲。我本想将这份跨越千山万水的心意送与友人,奈何她们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实在拿不出手,只得勉为其难置于阳台,隔三岔五随意浇些水,其余时间便不多上心。
一日清晨,我猛然瞥见,其中一盆竟开出了别致的小花。我又惊又喜,赶忙上前细细打量。新生的花朵小巧如瞳孔,周身均匀染着淡雅的蓝色。十余朵轻盈的花苞缀在细枝之上,簇拥成蓬松饱满的花团,将阳光轻轻拢在其间,恰似一盏玲珑的小灯。幽微的暗香似有若无,唯有贴近花枝细细体味,才觉一股清冽、微甜的淡香柔柔的萦绕。蓝色因其极具辨识度的冷色调,常被赋予忧郁、疏离的基调。可眼前这抹淡蓝却毫无清冷之感,其娇小可爱的身姿在暗淡的冬里显得格外灵动、天真,引得观者怦然心动。
从那日起,我开始用心对待这两盆蓝花丹,盼着她们结出更多的花团,漫出更多的蓝。蓝花丹产自南非,四季常绿,性喜温暖而不耐寒。所幸北方冬季室内供暖,恰好合了她们的习性。这种花看似弱不禁风,骨子里却藏着顽强的生命力。不必特意调配土壤,只需给予充足水分,便能枝繁叶茂,花开不绝。大约一周后,十余簇开得正盛的蓝色花团在枝头争奇斗艳,那些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也按捺不住想要绽放的急切,将初生的娇媚尽数展露。
世间万事向来难以捉摸,皆讲究一个“缘”字。缘至,则诸事顺意。缘未至,纵是尽心尽力,亦难遂愿。就如同我与花草的缘分,有心添绿绿不来,无心栽花花自开。我们与他人、世界的关系,又何尝不是如此。百转千回的苦心经营,抵不过机缘巧合之下的水到渠成。不过,缘起看天意,事终在人为。唯有知缘惜缘、顺势而为,才得守缘续缘、结出善果。
时光如水般流淌,日夜漫过窗前的蓝花丹。新开的花苞悄然成熟,瓣上的蓝从清浅变得浓重。人走过阳台时荡起的几缕微风,便将这些熟透的花团轻轻拂落。不出几日,枝上又添了新的花簇,仿佛时光从未流走,花儿也从未凋零。而我也在这枯荣的轮回间,捡拾着岁月里细碎的安宁与欢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