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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梦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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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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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塔秋行

我一直生活在沙漠与绿洲的交界地带。蜿蜒起伏的黄土山峦如巨人般舒展双臂,将整座城市揽入怀中。浩浩长河自远古奔腾而来,让两岸焕发出勃勃生机。一路东行,远山上的植被愈发茂盛,翠绿的长衫覆住黄土底色,空气中漫溢着芳草的气息,绿洲便映入眼帘。若是一路向西,道路两侧星星点点的绿意,便会逆着车子行驶的方向缓缓退去。在更远处迎接人们的,是诗词中雄浑壮阔又苍凉孤寂的大漠。我曾驻足于它广袤身躯的边缘,远远窥见过它的壮丽,却始终未有机会深入它的腹地,用指尖去感受它粗犷的肌理。

去年十月末,这份期许已久的机缘终于降临。我来到了三面环沙的金塔县,踏入了那片曾在书卷中反复吟诵的大漠。极目远眺,连绵不绝的沙丘如翻滚的海浪,向着天边奔涌而去。没了高楼的遮蔽,这里的天空显得格外高远。大朵的云彩交织成薄纱,将天空晕染出深浅分明的层次,衬得那深邃之处愈发摄人心魄。造访大漠之前,我曾天真地以为,唯有一场盛大的落雪,才能让天地归于沉寂。可是当我真正伫立在沙丘之巅,那种熟悉的孤寂感再次将我包围,连风从耳边掠过,都会荡起阵阵空旷的回响。我捧起一抔细沙,掌心里划过片刻微涩的触感,随即任由它们从指缝中溜走。世间之大,人类亦渺小如沙,随风辗转飘徙,落足之处,便是归宿。所幸以天为庐,以地为席,纵使生来渺小,亦能涵养出开阔的胸襟。

在这片极度缺水的沙海之上,生命的奇迹蔚为壮观。生而不死,死而不倒,倒而不朽,这便是扎根大漠的胡杨。它们的主根深扎地下十余米,侧根向四周延伸开来,聚滴水之力,成就参天古木。胡杨的树干如铠甲般坚硬厚实,丝毫不惧风沙的击打和昼夜的温差剧变。那盘根错节的枝条虽不似主干那般强壮,却蕴藏着极其顽强的生命力,即使被风沙摧折,也能萌发新枝,生生不息。每一条坚韧的枝上都缀满金黄的叶片,在蓝天白云和沙地铺就的画布上,格外璀璨夺目。一行行胡杨并肩而立,一簇簇金黄便凝成团,连成片,宛若在沙漠深处泛起明媚的花潮。

胡杨再耐旱,也离不开一脉活水的滋养,这生命之源便是古称“弱水”的中国第二大内陆河——黑河。她由祁连山融雪汇聚而成,在金塔县境内绵延百余里,滋养着干旱的大地,让胡杨在大漠深处绽出金灿繁茂的景致,也让质朴的人们有了世代安居的家园。“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典故,更为这条古老的河流增添了几分浪漫的气质。人们引黑河之水,筑成金波湖这方人工景观。澄澈的蓝天与绚丽的金叶在湖中相映成画,微风一拂,金波满目,大抵这湖的美名由此而得。三五成群的白天鹅抖动着雪亮的羽衣,在粼粼金波中悠然游弋。顽皮的金鱼不时将圆脑袋探出水面,漾得那湖中画、画中景随波轻摇,让静态的美生出动态的灵。

这原是个平平无奇的十月,清冷的秋风如约而至,不期而遇的是我与大漠胡杨金波湖的相逢。秋过金塔,吹落他乡绿叶的清风,于此催黄了胡杨。漫步其间,心房通透如镜,灵魂纯净似水。所谓哀愁,不过一场空念,倘若在忙碌的生活中无处安放,便让它留在苍茫大漠,同不朽的胡杨那般,无惧亦无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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