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越关山可从容

又一次站在关山脚下，只见山势挺拔，林木苍翠，晴空澄澈。天上的云彩从很远的大海飘移而来，又很快从头顶掠过，真有种乱云飞度的意境。欣赏着眼前的青翠山峦，呼吸着清新畅快的空气，再怀想历史的悠远与漫长，便会真正体味到人文、历史和自然在这块土地上的深度融合。

我告诉新来的同事，这就是塞上与塞下的分水岭。六盘山自北向南，经关山衔接小陇山，直连西秦岭，把祖国山河划分为东西两部分，把地域空间划作陇东和陇西，把历史天空分作塞上与塞下。“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尽管这首诗并非专门写此地，但那种沧桑与悲壮的历史况味，仿佛依然在耳边回响。当地人说，我们到来的这一刻，天就突然放晴了。无论因我们的到来天方放晴，还是因天放晴我们才赶来，都印证着在关山最美好的季节里，我们走近了它，可谓阳光灿烂、天人相和。

关陇古道，热血衷肠。自周秦至汉唐再至明代，在长达三千年的历史岁月中，关陇古道一直是中原通往西域的交通纽带，陇山也成为防守关中的最后一道屏障。人们视陇山为战略要冲，守长安必守陇右，守陇右则可掌控河西走廊，阻断青藏高原与蒙古高原游牧民族的相互联结。大唐晚期，河西、陇右失守，吐蕃逼近陇山一线，游牧民族的骑兵直逼长安，最终导致大唐王朝一蹶不振。正反史实，都无比清晰地印证了关陇山脉这一要冲的重要性。小时候在地里干活，总见大人们挖出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如今想来，竟那般神奇。遥想英雄们当年站在关山顶上，左手一指是长安，右手一指是塞外，无论从地理维度，还是历史维度，这座山都自南向北划开了一道鲜明的东西界限。站在这里，见天空一晴如洗，彼时心静如澄，脑海中闪过云崖间的列祖列宗，历史的无限深意涌上心头，无尽的恩惠充盈心底，无声的伤痛仍在低吟，无数的怀念让人刻骨铭心。我喜欢这里的山峦和白云，也想历史上所有英雄都钟爱这里的青山绿水 ——在民族大融合的进程中，无数英雄人物把目光聚向这里，聚成一座座高耸的山峰，汇成一片如聚的群峦，直到山左山右如兄弟般携手，直到五十六个民族如同一家人，共居在中华大家庭。

这次出行，遇上了好几场雾，皆是饱含水汽的浓雾。先是途经宁夏兴仁，高速公路莫名被封，晴朗的天空下，竟因雾情管控。只好下了高速沿国道前行，没多久，浓雾果真扑面而来，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 20 米，车速只得放慢，大家心里难免着急。过了桃山，雾未消散；过了中宁，依旧浓霾，直到临近固原，才重新驶上高速，此时早已过了午饭时间，只得停靠服务区。走进服务区餐厅，见有大盆的菜泡肉，便每人点了一份，就着白饼大快朵颐。许是饿极了，许是肉香醇厚，众人吃得狼吞虎咽、酣畅淋漓。吃饱便心安，心安便再度上路，不久便抵达六盘山脚下。从庆阳前往镇原的路上，又恰逢大雾。那雾，如烟似云，既缥缈又湿润，让人宛若在云端浮游，又如在沧海飘荡。车从城里驶出，始终快不起来，便索性让这浓厚湿润的雾相伴吧。相伴之时，心便不再干燥荒凉，我们亦可尽情享受这无边无际、缱绻缠绵的雾。时光走得越来越慢，路程仿佛越来越长，而我们的心，却越来越柔软。本以为过了这段路便会云开雾散，可从宁县前往正宁的路上，浓雾依旧。车轮缓缓向前，前方迷雾重重，我们就在雾中穿行，所有道路都隐在迷茫里，众人竟不知何时才能抵达。直至赶到正宁，雾散了，路通了，饭菜也已备好。

又一次回到故乡。听一首歌中唱道：“门前的河水啊，洗过那光脚丫；屋后的小树林啊，玩过那过家家；溪水流转了千年，依旧经过那。想你的心瘦成了月牙，梦里又回到村里去安家，屋里摆着罐罐茶，墙外开着牵牛花。麦子熟了盛夏，秋季庄稼再收一茬，妈妈纳的鞋底密密麻麻，山山水水的归程，再也没有坑坑洼洼，实话来说本来我就很想家。” 冬日已至，乡亲们躲进小屋，守着红红的火炉度日，那般幸福，连神仙也会艳羡。回到省城后，却遇上了更大的雾，只是这雾，已非陇东的雾，而是霾。大河上下，云雾缭绕；河南河北，皆在霾中；清晨傍晚，霾意不散；街头巷尾，霾雾笼罩；屋内屋外，皆是霾影。尽管路面已做洒水处理，城市依旧深陷霾中。暖气如约而至，屋内温暖如春夏，可走出家门，面对浓厚的雾霾、拥堵的交通，便再不愿四处奔波，多半窝在家里，看看书、写写字，浇浇花、逗逗鱼，让宁静陪伴漫长冬日，让安稳远离尘世纷扰，恰如 “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

小雪过后，雨凝为霜，霜浓成雪。昨日出门，见劲风将空气涤荡得干干净净，午后的天空却阴沉沉的，天气预报说将迎来小雪。今早，雪花果真如约而至。我见万丈长空里，雪花宛若飞天漫舞，身姿温润娟美，惹得绿柳深深弯腰，惹得银杏纷纷褪尽黄叶，惹得无数红尘男女抬头望天。众人都在等一场雪，一场厚厚的雪，一场能将整个世界涤荡得纯净无瑕的雪。雪花雪花满天飘，此刻，城市如乡村般静谧，他乡如故乡般温暖。细想之下，世人皆渴望一份清新，大雪纷飞中，这份心愿便有了归处。穿过雪花飞舞的城池才明白，原来冬季来临，我仍能平静面对寒凉，坚强应对凛冽，仍能用美好的心情，欣赏这漫天飞落的素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