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关山长月的头像

关山长月

网站用户

散文
202602/14
分享

山形依旧枕寒流

因一次出差,我又走了一趟陇东。时值冬春交替,翻过关山,越过泾河,走过董志塬,返程再翻越六盘山,回到省城。一路走来,世事沧桑,山河依旧。从陇东走过的我,心底又多了一层层怀念。

那天清晨,便往老家县城赶,午饭约在了县城。寒冬中的黄土高原敞开赤诚的胸怀,层层梯田如座座宝塔,落尽叶子的行道树不时从车窗外掠过。仔细算来,除回过两次老家外,去年竟未曾出差,也未去过别处。再次踏上这条路,只觉这片土地无比熟悉,而冬日的原野,又与春夏时节迥然不同。一年有四季,人生有老少,四季可以轮回,人却难返少年。全程高速,很快抵达县城,便在单位食堂用餐。桌上尽是老家风味:大馍馍、暖锅子、洋芋面筋、荞面油托…… 都是刻在胃里的记忆,不知不觉便多吃了不少。饭后,随即投入紧张的工作。

多年来,总要从关山顶上翻越;如今,盘山路已被近十公里的隧道取代。尽管行程缩短许多,关山风景依旧秀美。林木森森的山峦,依旧清隽;覆着薄霜的原野,透着乡村的宁静;偶见的村庄,像安睡的婴儿,恬静安然。与缺衣少食的年代相比,如今人们衣食无忧,正安稳“猫冬”,过着充裕幸福的日子。只是许多人并未这般知足——没有对比便没有落差,人们总向往更优渥的生活,便生出诸多不满。正如眼前的交通:千年前,人们沿河谷一路向西,踏出一条丝绸古道;六七十年前,奶奶常步行至关山深处探望外祖母,来回五六十里路。如今隧道只需十几分钟,当年却要攀爬大半天。而今关山,不必再从头翻越,只一闪便过,这般速度,唯有现代人方能体会。

穿越关山,沿新建的彭大高速向北而行,很快抵达古城。原以为萧关古道遥不可及,听同行领导讲,我们向北行经的这条路,正是萧关古道的主线。萧关古道是关中通往塞北、西域的核心通道,属古丝绸之路东段北道。主线路径:自长安出发,沿泾河河谷北上,经彬县、长武,过泾州(今泾川),至固原,穿越萧关,再经清水河谷、灵州(今宁夏吴忠),渡黄河后,可通河西走廊、蒙古高原、西域。稍一回想,便是千年沧桑,仿佛置身征西的古战场,岁月在这片土地留下的折痕,仿佛就在眼前。

古城年意渐浓,尤其灯光秀气势恢宏,街道两侧与广场的树木皆缀满灯带。夜幕降临,灯火璀璨,令人震撼。漫步街头,如置身金碧辉煌的宫殿,仙境般的景致,让辛劳一年的人们忘却疲惫,尽享幸福甜蜜。尽管行程紧张,我仍抽了二十多分钟前往柳湖。此时湖水冰封,林木萧瑟,却依旧藏着独有的韵律,且处处装点着年景。一句 “柳湖山水还依旧”,足以概括;诸多往事,历历在目。每次来此,不只为赏景,更为三十多年前的那段经历,总有无限回忆涌上心头。刘禹锡诗云:“人生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恰合我此刻心境。

经长庆桥,便进入董志塬。董志塬涵盖庆阳市西峰区全域及庆城、合水、宁县部分乡镇,总面积约 910 平方公里,是世界上黄土层最厚、保存最完整的黄土塬,有 “天下黄土第一塬” 之称,黄土层厚达 200 米以上。行走在平坦的塬上,现代之风裹挟着历史记忆,扑面而来。作为陇东第一粮仓,这里是农耕文明的重要发祥地。如今,我们如何种好粮食,依旧是严肃课题;正如我们如何踏实工作,这片土地也能给予诸多启示。一代代耕读传家、率真处世的陇东人,在此孕育出特色鲜明的农耕文明。农耕文明留给我们最珍贵的,莫过于 “有种有收” 的道理——脚踏实地耕耘,笃信天道酬勤,秉持勤劳吃苦的精神。而我们当下最缺的,正是这份笃定:对未来的焦虑、沉不下心的浮躁、走不出低谷的无奈,皆是对心性的考验。

返程时,再次途经六盘山。毛泽东词云:“六盘山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令人感慨:真正的伟大,从不是站在顶峰,而是抵达顶峰后,仍能守住内心的分寸。伟人如此,我们普通人,又该如何抵达内心的本真?立于高山俯瞰,群山苍茫,河川纵横。与绵延无尽的时光相比,人生何其短暂。既然生命长度无法掌控,便唯有拓宽人生厚度,让每一天充实而丰盈。对我们而言,体制不是牢笼,名利不是枷锁,真正困住自己的,从来是“无法与自己和解”的内心。所谓天人合一,便是内心认同自然与时光,最终成为豁达通透之人。

故乡的风依旧凛冽,风里却已藏着春的讯息,带着温软的质感。穿过乡间小路,抵达静谧的小村庄,犬不吠、鸡不鸣,人间一派清宁。小院里西风轻拂,父亲早已收拾好行囊,简单整理后,我们便离开这里,前往省城过年。这几年,虽然父亲满是不舍,可时代变迁,如今多数人选择在城里过年,我们也难脱此俗,只为便捷舒适。渐渐的,父亲也习惯了这样的安排,年迈的他,离开祖先居住百余年的故居,去往他乡过年。归途中,迎着夕阳与西风,身前是古道,身后是来路。人总在路上,前方是方向,身后是回忆。岁月流转,回忆的分量愈发厚重,每一次行走,都为人生写下一段段鲜活的文字。20260212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