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又一个春节长假结束,我坐在办公桌前开始上班,突然发现,这个春节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没有一丝波澜,也没有格外热闹,只是一家人安安静静地在一起,过了一个年。这么简单的日子,却让我想起曾经听过的一句话:许多平静的日子,可能就是最好的日子。
这个春节,我们依旧选择在省城过。年前把老父亲从老家接到省城,女儿也从深圳回来,一家人总算团圆。一年四季分散在两省三地,能凑到一起实属不易,春节前能团圆相聚,也算是一种福分。想想现在的社会,许多儿女、夫妻都是年底回家,过完年便匆匆出发,一整年难得再见。和同事聊起,他说他的侄子十几年没回家过年,今年回来,几家亲房坐在一起谈心,希望他过年能回家看看父母。这样的故事,带着几分传统家族的意味。可过年回不回家、回到哪个家,的确是现代人面对的困惑之一。
除夕那天天气格外晴好,几乎让人感觉到春天已经到来。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团圆饭,日子温馨而踏实。城里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往年小区门口炮声不断,而今年的屋外格外安静。父亲说,还是老家热闹。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在老家过年的情景:除夕总有很多仪式感很强的环节,请家亲、贴对联、吃长寿面、分糖果、守夜、啃大骨头…… 每一个环节都令人怀念,而现代人过年,许多老环节都省去了。人们省去了麻烦,却也少了一份年味。人类文明总在进步与舍弃之间摇摆,很多东西,真不知是舍弃好,还是坚持好。快节奏的现代生活,早已让人顾不上思考这些问题,如同被裹挟在洪流中的蚂蚁,只是随波逐流,究竟要奔向哪里,许多人心中并不清晰。
正月初一的早晨,阳光格外清新。大家早早起身,迎接新一年的第一天,可整体感觉,这个初一好像没什么可做的。若是在故乡过年,先要开大门,再去宗庙,下午到祖先坟前祭奠,还有亲房之间互相走动,一天安排得充实又匆忙。可在城里过年,时间反倒显得充裕。乡里人有乡里人的忙碌,城里人有城里人的清闲。城里人忙碌一整年,借着长假好好休息,或是外出旅游。现代人总有自己的过年方式。一个长假七八天,人口流动动辄几十亿,这样的规模世界仅有。除了回乡探亲,外出旅游的人越来越多,这也是多年前的人们无法想象的景象。
从除夕到初一,人们都说,这年终于过了。以前人们把过年叫作“年关”,过年就像过关。过去日子艰难,不少人家年前有借债,又有年前讨债还钱的习俗,许多贫困人家无力偿还,过年便如同过关。年一过,这一关也就算过了。戏曲《白毛女》演的就是旧社会过年前,地主上门逼债的惨剧。小时候看不懂,后来不仅真正看懂,还发现生活中很多家庭、很多人也在 “过关”:有的因为经济压力,有的因为病痛,有的因为矛盾纠纷,如此等等。回过头看现在,一家人有饭吃、有衣穿,身体还算康健,亲人之间没有矛盾,日子即便平静,幸福感也已经很高。能达到这样的状态,其实并不容易,没能做到的家庭仍不在少数。除夕,“除” 是除去,“夕” 是过往。除夕,是除去旧岁的烦恼、疲惫、遗憾与伤痛,拂去一身风尘,沉淀满心浮躁,还给内心一份清净,还给生活一份从容。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越发宁静。也有热闹的时候,堂弟堂妹、表弟来家里串门。堂弟堂妹都带着孩子,小侄子、小外甥才两岁左右,正是最可爱的时候。看着他们玩耍,就想起自己的孩子小时候的模样。一家人聚在一起,明快而爽朗,这正是春节最美好的样子。住在红古的表弟把二姑送到我家,让两位老人见上一面,更是难得。平常话不多的父亲,见到自己的妹妹,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回忆往事,说说村里的近况,相互问候彼此的生活,话语一句接着一句,总也说不完。等到送二姑到车站离别时,她竟有些不舍。人到老年,剩下的只是归途,这样的相逢,一年比一年少。珍惜每一次相聚,本该是每个人心里都明白的道理。
初三、初四日,单位部门安排值班,我来到办公室。只见几盆花草依旧青嫩,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精神。这几年公众号里总在讨论早退或迟退的话题,真正到了这个年纪,我发现很多人的想法都变了。在单位上班,其实有很多好处,单是生活规律这一项,对自律性不强的我来说就十分可贵。加上我本不擅长社交,单位同事便是朋友,朋友也就是单位同事。有这些人陪伴,一起工作,我心里踏实,也觉得自己是入世的。真正的超凡脱俗究竟有多美好,我不清楚,但此刻的我,反倒有些惧怕孤独。过完年,互相道一声新年好,我们一起调度工作。看到那么多人仍坚守在一线,他们的日子,一方面是奉献,另一方面也是意义。人生的意义,或许就在于为他人做点什么。
七八天的假期很快结束,孩子动身返回南方,老人也在我们上班第一天坐班车回了老家。大家离开后,房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总结起来,我们过了一个安静的春节。而安静,对一家人来说,又是多么珍贵。安静是一种状态,是一种心境,更是一份理想。对普通百姓而言,在安静平和里过春节,就是最大的幸福。对个人来说,心若安静,日子便从容;人若安静,岁月自温柔。新的一年,愿在安静里沉淀,在安静里成长,只愿静而不争,安而无忧。202602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