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山下好田园

因为一件公事，去了趟张掖，第一天去，第二天回，来回都坐着高铁。兰新高铁经西宁至河西，再一路向西，直达新疆。这样的线路让我们一路上经过黄土高原、青藏高原和戈壁大漠，当高铁穿越祁连山的时候，突然有种时空穿越的感觉。

金城的夏天来了，清晨走过大河边，再看草地青青，绿柳红花，浓荫匝地，便能感觉到此时的热流涌动。而当高铁穿越到祁连山腹地的时候，看到的是那群峰之上的雪域，最高处被积雪覆盖，映衬出群峰更加巍峨；中间便是山水画，在雪域的覆盖下，山形显得更加流畅；接下来便是广阔的牧场，此时绿草已经茂盛，群群正在吃草的牛羊，宛若大地上撒落着的珍珠，闪耀着生命的光华。这样的图景，勾勒出美好的田园风景，这样的景致不同于陶渊明的悠悠南山下，也不同于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甚至不同于故乡的层层梯田，而是用西域最亮丽的特色，书写出属于河西遗世独立的名片。

几年前有个同事告诉我，说自己没有见过山。这样的话让我这个从小在山里长大的人感觉到非常惊诧。因为地处陇山山系的我，每天只要出门都能见到山，而要去远处，遇到的第一个问题便是翻山。但真正到了河西以后我才明白，其实这位同事说的是真的。在这个广袤的土地上，雪山是那么的远，作为一个孩子，他没有到达那么远的地方，到不了祁连山跟前，当然也只能是远远地看见有那渺远的山系，可根本看不到山的样子。白山与黑水之间，这片广阔的土地，给人们提供了美好的绿洲，人们就在这里自由而快乐地生活着。

真正到了张掖以后，原来以为可能还是朔风大漠的样子，可实际一看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因为此时槐树已经开花，街道里已经浓荫覆盖。最好看的仍然是张掖西城那块地方，地嵌三湖，绿地如茵，紫槐绽穗，加上园里的牡丹开得正好，每一步都是风景。当夜晚走在庭院里的时候，众鸟安栖，萤火虫闪耀，偶尔传来一两声蛙鸣，让安静的夜更加安静。我想始终保持着心内的安宁，但一段时间以来，外界的烦扰和身体的时时不适，总时不时让人心绪烦乱。而此时的宁静，让我终于让我的心宁静下来，我感觉那些事情又距我遥远了，我可以不理它们，而只是安静地生活着，静静地休养着，让身体和心情都能慢慢地恢复起来。清晨我起床后，又在湖边转了一圈，那宁静的水波在初升旭阳的照耀下，显得明丽而又安谧。湖上一对白鸭悠然自得地游来游去，而一只黑鸭却在岸边独自憩息，它的脚下就是成群结队的小鱼群。这样的情景让我明白，在各自的领域里，许多动物都可以活得很自由，自由而健康地活着，其实这就达到了生命的最高境界。

夏天的河西走廊，已不是黄沙漫漫的样子。此时的气候也特别宜人，不冷不热，凉爽自在。在张掖，由于有祁连山的雪水，有湿地公园，气候条件一直比其他几个河西的城市要好一些。如今再加上正值最好的时节，这样的优势就显得更加地明显。走在张掖的每一条街道，都能够感觉到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的幸福感，他们享受着全省最低的房价，享受着河西少有的气候条件，享受着东来西往的便利，日子就在美好得不能再美好的状态下进行着，显得富足而美好。尽管这里是农业城市，尽管这里的居民收入并不高，但幸福指数却在河西地区最高，这样的结果令许多人都有些惊异，但事实真的就是这样，很多事情的结果一定与钱有关系，但又不只是钱所能决定的，特别是幸福这事，真的有些说不来的地方。

这些年，敦煌文化越来越热。我也去过好多次敦煌，但敦煌文化的真正核心在哪里？我自己一直琢磨不透，只能听着大家说这个也好，那个也好，从绘画到雕塑到文学到舞蹈，只能在赞叹里随流而行。真正到了张掖以后，我发现了一个自己不曾知道的秘密，其实就是因为张掖是一个从中原向西域而行的过渡地带，是一个大型的驿站，我才明白，敦煌来源于两个字：那就是交汇。千百年来，向西开放的地理特征，让东方文明和西域文明在这里交织起来，也汇聚起来，留下了灿烂的中西文明成果，形成了最为壮观的文化现象。而不论是向东走，还是向西行，都要经过武威，经过张掖，是像驿站一样的一座座戈壁明珠，让这条用丝绸铺就的路更加繁荣。敦煌则以一种特殊的方式，把当时的景象深深地记录了下来，成为留给后人最为珍贵的文化遗产。

有一次跟专家来讨论交通规划方面的事，我给他们介绍说，这是一条东西大通道，通道经济是我们最典型的特征。我们修的路，不仅仅是本省人在跑，而是新疆人、河南人、山东人在跑，其实还有很多人在跑。人们说，不是新疆太远，而是甘肃太长。在这样的大通道上，古人写下了辉煌的中外交往史，留下了最为灿烂的文明。如今的交通人正在书写新的大通道，新的大通道被重新提出和书写，通道文明正在得到深入的挖掘和~发扬。想象着随着现代文明的不断深化，这条路将会被科技重新塑造，那时候的通道肯定不会只是驼铃声声，或者鸣笛悠扬，而是在自由的天空里自由而安全地舒展。每个人都在期盼着那样的日子，想起来都美好。

每次想到河西这块地方，印象最深的还是祁连山。因为这座山，也因为地处黄河以西，便让这片土地与河东分隔了开来。也因为这座山，因为山上的雪水，又孕育了这一块块绿洲，形成人类生存的另一种状态。过去是游牧生态，现在又形成了大片大片的绿电生态，农业文明与工业文明都呈现出另一种状态，也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有人预测，再过多少年，绿电产业可能覆盖河西戈壁。这样的想法可能太简单了，但绿电确实让这里产出了叫做电的另一种产品，输向东部地区，为当地老百姓送去了光明和能量。

走在三湖相连的西城区，欣赏着山光水色，观看两边的鲜草美花，感觉这里不是河西，而是江南、胜似江南。时代发展的脚步总在不断向前，而曾经的河西，现在已经不是不毛之地了，这样的变化数十代人都没有想到，而现在的人，更不会想到今后的河西会向哪个方面发展。科技的进步总会在改变着人类的生存状态，而真正的改变又不是人类所能主宰的，而是大自然所给予的。我们这一代能做的又是什么？祁连山已经成为国家生态公园，这里面饱含着天人合一的寓意，一方面是在保护大自然的赐予，另一方面也在思考人类生存的状态。是祁连雪水形成了人类生存的美好家园，如果人类不珍惜，这里也会给人类带来恶梦；如果人们能够珍惜，那么相得宜彰，一切也会变得更回美好；这样简单的道理，多少年来却被人们忽视，直到这几年才彻底改观。人类的每一步都迈得很艰难，甚至伴随着沉重的代价，但好多艰难的事，人类最后都进行了翻越，这可能也是人类最为宝贵的地方。

停下脚步往远处看，一座拔地而起的城市，正在书写着现代文明的新华章。作为一个过客，我想我可能是想多了。但从心底里讲，我希望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能够继续幸福地生活下去，没有生态变化带来的忧虑，尽享现代文明发展的成果。目光远处有许多正在印证着这些东西，而我们有时把这些全部忽略了。回来我想，我经过的不仅是一座祁连山，更是一片被自然馈赠、被时代滋养的土地，山下的好田园，便是人类最质朴、最美好的家园。2026.05.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