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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诗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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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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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猪肉

六月的太阳火辣辣的,天气热得发烫。

鲜艳的五星红旗随风高高飘扬,下方的颁奖台摆放着一排排新鲜猪肉作为期末表彰奖品,获奖的孩子们整齐排着队领取,一个个开心得不得了。看到这样的情景,我心里也暖暖的,心里非常感谢爱心人士给我们侗乡孩子这份特殊的期末礼物。

我不禁感叹,现在的孩子很幸福,好好读书,期末就能领到一大块猪肉。

对于现在有些家庭的孩子来说,也许这块猪肉压根不算什么,可对于我们小时候来说,那是很奢侈的存在。

我不禁回想到我的小学时光,那时候的日子真的很苦,在那个年代,猪肉是很稀罕的东西。平日里很少舍得吃猪肉,只有等到过节过年的时候,家里才会杀一头年猪,才有肉吃。一年就盼着过年那一次杀猪,才能好好吃上一顿肉。

我们村里各姓杀猪日子分得清清楚楚,我们姓龚的固定腊月二十七杀,杨家腊月二十六杀,还有别的姓氏拖到腊月二十八才杀。

谁家杀猪,同族十来户都会过来帮忙,烧水、搭手忙活,院子里人来人往特别热闹。

我那时候除了惦记大口吃肉,还特别惦记猪尿泡,每当我家杀猪,爷爷都会帮我把猪尿泡吹饱扎好,跟气球一样。我守在边上等着,拿到手踢来踢去,这是小时候杀猪最开心的事啦。

那时候的我们村没有水泥路,只有一条泥土路蜿蜒崎岖穿过村委,村里除了一辆班车早晚通一次,就没有汽车往来了。而我们村小学建在山顶,没有通公路,班车是开不上去的。学校每个月免费午餐所需的米、油,全都得我们一步步扛上山。每次老师招人搬物资,大家都抢着报名,因为干完活老师会分一小块猪肉当奖励给中午加餐。

当我能领到这块肉,我心里别提多高兴了。那小小的一块肉,就是我们童年最极致的幸福,足以让我们开心好久好久。

年幼的我,懵懂又天真,曾认真地问过老师:“我好好读书,认真上学,以后是不是就可以天天有肉吃?”

老师温柔地告诉我:“是的,好好读书,未来就会有好日子。”

于是我悄悄在心里埋下了一个梦想,好好读书,争取顿顿有肉吃。记得有一篇作文写我的愿望,我一笔一画认真写下,我要好好读书,考上大学,长大做一名人民教师,争取每天吃猪肉吃个够。

我的同桌阿红,是我童年里最好的朋友,她却不以为然。小学阶段的阿红读书特别厉害,小学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家里的墙面几年间几乎贴满了她的奖状,让我很羡慕。

可她心里,从来不信老师的话。

她总偷偷跟我说,老师都是骗人的。好好读书根本没有肉吃,你看教书育人的老师,平日里也没有肉可以吃。刚好她大伯是我们村小学的校长,她说她大伯几乎顿顿都吃青菜而已,只有过节才有猪肉吃。

这让小小的我感到有些迟疑,为何老师读书那么厉害却没有猪肉吃?我小跑去问老师:“杨老师,读书厉害真的有猪肉吃吗?为何你们却没有猪肉吃?”

杨老师摸了摸我的头,他语重心长开口,“孩子,读书厉害是有肉吃的,老师读书还不够厉害,所以就留村里。你要努力读书,走出大山,就可以有很多肉吃啦。”

年幼的我,啥都不懂,只知道我一定要努力读书,比我的老师读书还要厉害,就可以吃到很多肉了。

我把我和老师的对话告诉了阿红,她是不信,她说老师骗人。

那时候的我们,眼里看得见的美好,都在远方。

过年时,我们看着外出打工的哥哥姐姐,他们前往广东打工,回来的时候,穿着崭新的衣服,买着各种各样的肉,风光无限地回来,他们一回来,就让家里的生活有很大的改善,能让家里人肆无忌惮地吃好多的肉。

在年少的阿红心里,这就是最好的生活,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从小学六年级上册开始,她就常常憧憬着长大。她跟我说她不想读书了,一心盼着早点外出打工,自己挣钱,买好多好多猪肉。那时的小小的我不知怎么说服阿红,只能自己努力读书,我和阿红选择了不同的道路,初中毕业的阿红如愿去到她心心念念的广东打工,而我选择了升学,我们两个的路渐行渐远。

望着眼前挂满校园的猪肉奖品,我心底不由感慨。倘若当年我们读书的时候,学校也有这样实打实的期末奖励摆在眼前,能让阿红真切看见读书就能换来实在的收获,我想她定然不会早早放弃学业。以她原本出众的天资,若是一路坚持读书,现在的光景和成就,定然会远超于我吧,我真的时常替阿红感到惋惜。

这时我们班的阿海领完奖小跑过来,打断了我的思路,他一脸兴奋,“老师,你可以帮我拍一张照片发给我爸爸妈妈吗?”

我给阿海拍了几张领奖的照片发给他爸妈,没过多久就收到了他们的消息。字里行间满是感激,说多亏学校这份肉的奖励,孩子如今念书格外上心,越读越上头。

阿海是五年级上册转来我们班的留守儿童,上学期对读书毫无兴致,直到期末典礼看见得奖同学领到猪肉,心里便有了念想。他跟我说这学期他努力读书,就是想拿到奖励猪肉,带回家炒给爷爷奶奶吃。

阿海从前有些厌学,如今满心奋进,一块猪肉,成了他好好念书最大的动力。

我心里忽然很感慨。

对城里孩子来说,一块猪肉不值一提。可对我们侗乡里的孩子来说,这块肉不只是年夜饭的味道,更是荣誉,是鼓励,是孩子拼尽全力的底气。简简单单一块猪肉,却成了照亮孩子成长路上最朴实、最温暖的光。让侗乡里的孩子真切看见了读书的希望,知道认真努力便有收获,心里有奔头,脚下才有前行的力量。

由衷感谢所有爱心人士的爱心捐赠,这份特殊奖励,一块猪肉,点亮了侗乡学子求学路上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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