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山传奇,一直在陇南传播。
第一章:青龙山蛇影
陇南康县多山,层峦叠嶂里藏着无数古意,最奇的是青龙山。此山又名龙王山,山顶青龙寺的香火飘了千年,寺里佛、道、儒三圣像并立,最惹眼的却是大殿中央那尊龙王像——青面鳞身,爪握一柄青石剑,不像海里腾云的龙君,倒像从山岩里钻出来的精怪。
山下老人们总说,这龙王原是条青蛇。商周时天地灵气厚,山里的虫蛇鸟兽都爱修行,盼着能修出个人身来。“人身难得”这话,就是那时传下来的——人有七窍玲珑心,能悟天地至理,是修行路上最难得的“舟筏”。青龙山的青蛇便是其中一个,修了近千年,鳞片都泛着青光,离化形只差一步,却总觉功法缺了点什么。
这日清晨,青蛇正盘在山顶老松上吐纳,忽闻山风里带了丝异香。它探出头,见对面对对山的方向飘来一朵白影,近了才看清是条白蛇,通体雪白如凝脂,腹下已隐隐有了人形纹路。
“青道友,”白蛇的声音清冽如泉,“我观你灵气滞涩,怕是卡在化形关了?”
青蛇颔首,吐出口青雾:“白道友既有此见,定有高见。”
白蛇游到松枝上,与它并肩望着远方:“我听闻蜀地峨眉山有位玄机子老道长,身怀‘九转玄功’,能助人勘破化形迷障。只是路途遥远,我一人不敢独行,见道友根基深厚,想邀你同行。”
青蛇早闻峨眉山是修行圣地,当即应了。当晚月上中天,两条蛇借着月光化作两道青白流光,往西南方向去了。
峨眉山巅的云雾里,玄机子道长果然在。他见了青白二蛇,捋着胡须笑:“你们俩倒有缘分,一个缺‘柔’,一个缺‘刚’,正好互补。”说罢传了九转玄功的口诀,又单独拉过白蛇,低声嘱咐了几句。青蛇远远看着,只觉白蛇听完后,眼神里多了点复杂的光。
三月后,二人辞别道长。白蛇说想往江南走走,青蛇便陪它一路东行,到了杭州城。
第二章:西湖雨姻缘
杭州西湖的雨,总带着点缠绵的意。青蛇化作个青衣少年,跟着化作白衣女子的白蛇走在断桥边,看画舫凌波,听丝竹绕耳,只觉人间热闹得紧。
“青弟,你看那卖伞的少年。”白蛇突然停住脚,指着桥边一个穿粗布衫的青年。那青年眉目清秀,正低头整理油纸伞,雨珠落在他发梢,竟透着股干净的阳气。青蛇懂了——玄机子道长单独嘱咐白蛇的,怕是“借阳补灵”的法子。人身阳气最纯,若能与纯善之人结一段善缘,吸收其散逸的阳气,化形便能事半功倍。
那青年叫许迎春,是个书生,父母早亡,靠卖伞为生。白蛇走上前,轻声问:“公子,能卖我一把伞吗?”许迎春抬头,见她白衣胜雪,眼波流转,顿时红了脸,忙递过一把最精致的伞:“姑娘若不嫌弃,拿去便是,不用给钱。”
白蛇接过伞,浅浅一笑:“公子好意,我怎好白受?不如我明日在这断桥边还伞,再请公子喝杯茶?”
许迎春连连点头。青蛇在一旁看着,只觉这人间情爱,倒比修行有趣些。
往后几日,白蛇常与许迎春相会,有时在西湖画舫上听曲,有时在许家小院里煮茶。青蛇瞧着白蛇身上的灵气日渐充盈,腹下的人形纹路越来越清晰,而许迎春虽面色稍显苍白,却总是笑着,眼里的光比西湖的水还亮。
“青弟,”一日夜里,白蛇坐在许家院中的桂树下,轻声说,“我若真能化为人身,便嫁给他,守着这小院过一辈子。”
青蛇吐了口青雾:“你若真心待他,便别吸他太多阳气,免得伤了他根基。”
白蛇点头,眼里闪着泪光:“我知道,玄机子道长说了,只借三分阳气便够,余下的,我慢慢修。”
可世事偏不遂人愿。这日,许迎春带着白蛇去金山寺上香,寺里的住持释海龙法师见了白蛇,突然脸色一变,指着她大喝:“妖孽!竟敢吸人阳气,坏我佛门清净地!”
白蛇大惊,忙拉着许迎春想走,释海龙却已抽出禅杖,一道金光劈了过来。“休伤我姐姐!”青蛇从白蛇袖中窜出,化作青衣少年,手中凝出一柄青雾剑,挡住了金光。
“两条蛇妖,也敢在我金山寺撒野!”释海龙冷笑,禅杖挥舞间,寺内钟声大作,金光笼罩了整个大殿。白蛇修为稍弱,被金光击中,吐了口鲜血,显了半截蛇身。许迎春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挡在白蛇身前:“法师,她是好人,你别伤她!”
“痴儿!被妖物迷了心窍!”释海龙一挥禅杖,将许迎春打晕在地。青蛇见白蛇危急,拼尽全力催动灵气,青雾剑化作一道青光,直刺释海龙眉心。释海龙侧身躲过,禅杖反手一敲,重重打在青蛇背上。青蛇闷哼一声,鲜血染红了青衣,却还是咬牙抱起白蛇,化作一道青流光,往西北方向逃去。
第三章:陇山续修行
青龙山的老松依旧,只是青蛇带着白蛇回来时,都已重伤。青蛇将白蛇藏在山腹的溶洞里,那里灵气浓郁,又有千年寒冰镇着,能护住她的元神。它自己则盘在松枝上,日夜吐纳疗伤,背上的伤虽疼,心里却更疼——它忘不了白蛇昏迷前说的话:“青弟,别恨许郎,他是无辜的……”
山下的人渐渐知道了这事,有人说青白二蛇是害人的妖,也有人说许迎春是薄情郎,还有人说释海龙是多管闲事的秃驴。后来,竟有人把这故事编成了戏文,在山下的戏台上演。
第一次演到“法海收妖”那一段时,青龙山突然刮起了龙卷风,天上砸下冰雹,把戏台砸得稀烂。看戏的人吓得四散奔逃,老人们说:“是青蛇不高兴了,它记着姐姐的仇呢。”
往后再有人演这戏,只要到释海龙打败白蛇,必是狂风大作。不远处武都区的龙凤山也是如此,那里传说是三霄娘娘修行的地方,只要演《黄河阵》到三霄被姜子牙打败,也会起龙卷风。山里的精怪,都护着自己的“同路人”。
青蛇不管山下的议论,只是一心修行,偶尔去溶洞看看白蛇。白蛇的元神在慢慢恢复,只是始终没醒。它便把玄机子道长传的九转玄功反复琢磨,又结合青龙山的灵气,创出了一套“青龙剑法”——剑招刚猛,却又带着蛇的灵动,能引山间灵气为己用。
这修行,又是百年。青蛇的灵气越来越纯,身上的鳞片渐渐化作青金色,有时在月光下,竟能短暂化出龙的形态——头上生角,爪生鳞,只是还没有龙须。山下的人见了,都说是青龙显灵,青龙寺的香火更旺了。
一日,青蛇正在松枝上练剑,忽闻溶洞里传来一声轻唤:“青弟……”它猛地窜过去,见白蛇已醒,正坐在寒冰上,眼里含着泪。
“姐姐,你醒了!”青蛇大喜。
白蛇点头,轻声说:“我在梦里见了许郎,他后来娶了个农家女,生了个儿子,过得很好……我不怨他了。”她看着青蛇,笑了笑,“你都快修成龙了,真好。”
青蛇摇头:“我修成龙,也是为了护着你,护着这青龙山。”
第四章:铜像映初心
又过了几百年,时光流转,朝代更迭,青龙山的故事一直流传着。山下的人将青龙寺修了又修,寺里的三圣像换了几尊,唯有那尊龙王像,从最初的泥巴塑的,到后来的木雕,再到如今的青铜——工匠们照着传说里青蛇的样子,把铜像塑得栩栩如生,青金色的鳞片,爪握青石剑,眼神里既有威严,又有温柔。
这年春天,青龙山全面打造,青龙寺也维修一新。开工那天,山下的戏台上演着新编的《青白二蛇》,戏文里没再写释海龙打败白蛇,而是写青蛇带着白蛇回到青龙山,二人一起修行,最后青蛇修成青龙,白蛇也化为人身,在山里守着青龙寺。
演到结尾时,天空突然放晴,阳光洒在青龙寺的青铜像上,铜像的眼睛里竟似有流光闪过。山下的人都欢呼起来:“青龙王高兴了!”
青蛇此时正盘在青铜像的头顶,看着戏台,又转头看向山腹的溶洞——白蛇早已化为人身,穿着素衣,在溶洞里种了满洞的兰花,香气飘出洞外,与青龙寺的香火混在一起。
“人身难得,可这山间的自在,也很好。”青蛇心里想着,缓缓闭上眼。它已修成青龙,却还是喜欢盘在老松上,看山下的炊烟,听寺里的钟声。它知道,自己修的不是龙身,是守护的初心——守护白蛇,守护青龙山,守护这人间的一点温暖。
夜里,月光洒在青铜像上,青蛇化作一道青流光,绕着铜像转了三圈,然后飞向山腹的溶洞。白蛇正坐在兰花旁,见它来,笑着招手:“青弟,你看,今天的月亮真圆。”
青蛇点头,在她身边坐下。月光透过溶洞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二人身上,像一层温柔的纱。远处的龙凤山传来隐约的钟声,想来也是三霄娘娘在赏月吧——这世间的修行者,不管修的是人是仙是妖,心里都藏着一份不愿放弃的执念,这份执念,便是修行的意义。
青龙寺的铜铃在夜风里摇晃,青铜像的青石剑上,似乎还留着青蛇的温度。山下的人说,只要心诚,对着铜像许愿,就能得到青龙王的保佑。可他们不知道,真正的青龙王,就在这山间,守着千年的约定,守着一份不为人知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