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心玉壶,冰清玉洁。陇雪千年,墨香入骨。
二零二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陇南市武都区,隆冬。
岷山余脉的雪,落了整整三日,将白龙江、西汉水的岸线群山覆上一层薄玉,将黄龙山的沟壑描成银纹,将陇南书院的飞檐翘角,凝了一层剔透的霜华。风掠过武都的街巷,带着秦巴山区特有的凛冽,却穿不透陇南书院那一方敞亮的展厅——展厅之内,暖光融融,墨香浩荡,一千余幅书法作品,以汉隶为骨,以笔墨为魂,铺展成一片纵横捭阖的汉字巨阵。
尺幅有别,或丈余长卷,笔锋雄阔如山,或方寸小楷,墨韵细腻如溪;风格各异,或恪守《西狭颂》原碑的朴拙沉厚,蚕头燕尾间尽是汉家风骨,或融今人之思,在隶意之中添行草的灵动,融魏碑的苍劲,一笔一划,皆溯源于两千年前,那方凿刻在西狭崖壁上的青石丰碑。
展厅中央,立着复刻的《西狭颂》碑拓,碑文字迹清晰,“惠康吏民,威震四境,德泽暢洽,吏民欢心”的隶书大字,沉如磐石,稳如群山。往来观展的人,有白发皤然的书法大家,指尖轻触碑拓的纹路,目光里是敬畏;有垂髫稚子,握着毛笔在临摹纸上一笔一划描摹,眼里是澄澈;有远道而来的学者,捧着研究文集驻足细读,笔下是思索;也有土生土长的陇南人,望着那一方方笔墨,望着碑文中“李翕”二字,轻声念出那个刻在血脉里的称谓——雪爷。
雪爷。冰清玉洁,心净如雪,德润如雪。
这不是史书上的官称,不是碑文中的谥号,是陇南民间,两千年来,口耳相传的敬称。是武都的山民,是西狭的樵夫,是白龙江畔的百姓,给那位西汉武都太守,最朴素,也最厚重的礼赞。
展厅的墙面上,挂着一篇篇研究文稿,纸页间是《西狭颂》的文脉源流,是汉隶书法的艺术传承,是李翕太守劈山修路的千秋功德。笔墨为桥,文字为舟,让两千年前的风,穿过时空的罅隙,拂过今日陇南的土地。
有人站在展厅的窗前,望着窗外漫天飞雪,望着远处蜿蜒的兰海高速,望着穿城而过的高铁线,忽然想起,两千年前,也是这样的隆冬,也是这样的陇山风雪里,那位名叫李翕的太守,站在黄龙山大沟的崖边,望着连绵的绝壁,望着百姓行路的艰难,立下了劈山架道,连通四方的誓言。
修桥铺路,功德无量。
这是《西狭颂》的精髓,是雪爷李翕的初心,是汉家王朝开拓疆土的胸襟,也是陇南这片土地,从西汉到今朝,从未断绝的风骨与信仰。
雪落千年,墨香入骨。
故事,便从那片汉家的山河,那座秦巴的险郡,那位雪爷的风骨里,缓缓铺开。
第一章 武都险郡,汉疆西南隅
汉武帝元鼎六年,汉家的旌旗,插遍了西南的群山。
河西四郡的烽烟刚歇,大汉王朝的铁骑踏过祁连山,将河西走廊的风沙纳入版图;而西南的秦巴山区,武帝一声令下,置武都郡,辖下辨、武都、上禄、故道等九县,将这片夹在秦岭、岷山、巴山之间的险地,正式划入中原王朝的疆域。
武都郡,不是沃土千里的平原,不是商贾云集的通衢,是名副其实的“秦巴锁钥,巴蜀咽喉”。山大沟深,峰峦叠嶂,白龙江穿境而过,切割出千仞绝壁,黄龙山脉横亘南北,将郡治下辨与西南的巴蜀、东边的汉中,生生隔绝。这里的山,是刀削斧凿的崖,这里的路,是羊肠蜿蜒的径,崖壁上的藤蔓是扶手,沟壑里的乱石是台阶,百姓出行,翻一座山要半日,过一道沟要涉险,官吏传檄,文书往来,往往数月才能抵达,更遑论商旅通行,粮草转运,政令通达。
汉家置郡,所求的是疆域一统,是民心归向,是西南边陲的安稳。可于武都而言,最大的困境,从来不是异族的侵扰,不是荒蛮的未化,而是这横亘天地的山水,是这寸步难行的路。
路不通,则民贫,民贫则心散,心散则郡不稳。
这是武都郡历任太守,心头最深的结。
从第一任太守到第六任,或励精图治,或守成度日,皆想在这片土地上做点实事,可面对秦巴的天险,面对黄龙山脉的绝壁,终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有人试着凿山开道,却只开出数丈便因山石险峻、民力匮乏而作罢;有人试着架桥渡水,却因江水湍急、木料易朽而功亏一篑。武都的百姓,世代在山里讨生活,出门便要翻山,归家便要越岭,看着郡府的官吏来了又走,看着山外的汉家繁华,只能在心底轻叹:这山,怕是永远也凿不开了。
元初二年,冬。
李翕,字伯都,携一纸调令,自河南尹地,远赴武都郡,就任武都郡第七任太守。
彼时的李翕,年近不惑,面容清癯,眉目间没有世家子弟的矜傲,也没有朝堂官吏的圆滑,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如潭,目光落处,能看透秦巴群山的险,也能望见百姓心底的盼。他不是带着封疆大吏的意气风发而来,也不是带着仕途升迁的功利之心而至,他是踏着武都的第一场雪,走进郡治下辨的。
雪落武都,漫山皆白。李翕没有先入郡府安顿,而是带着两名随从,弃了车马,徒步走进了黄龙山大沟。
没有路。
脚下是积雪覆盖的乱石,身旁是直插云霄的崖壁,寒风卷着雪沫,刮在脸上如刀割,崖壁上的冰棱垂落数丈,稍一触碰便簌簌坠落。随从搀扶着他,步步维艰,劝他折返,李翕却只是抬手拂去肩头的雪,目光望着前方蜿蜒的沟壑,望着西南方向那片隐在风雪里的山峦,轻声问:“此沟向南,可通武都县?向东,可抵汉中故道?”
随从答:“回太守,能通,只是险。翻黄龙山大沟,走栈道残迹,向南行百余里,便是武都县,再往南,便是广元,入巴蜀地界;向东行二百里,翻摩天岭,便是汉中,入关中腹地。只是这路,险象环生,年年都有百姓坠崖,商旅更是不敢走。”
李翕沉默了。
他站在雪地里,望着那片横亘的黄龙山脉,望着沟壑里百姓踩出来的羊肠道,望着远处白龙江、西汉水的涛声在风雪里隐约回荡。他看见山脚下的村落,炊烟袅袅,却被群山锁在一隅;看见背着柴薪的山民,佝偻着腰,在雪地里蹒跚前行;看见牵着骡马的货郎,望着绝壁,面露难色,最终只能转身折返。
武都的贫,不是贫在土地,不是贫在人力,是贫在路。
汉家的江山,已经开拓到了这里,中原的文明,已经浸润到了这里,可若路不通,这江山便只是版图上的一笔,这文明便只是天边的一抹云,落不到百姓的心头,融不到这片土地的血脉里。
李翕抬手,抚上身旁的崖壁。青石冰凉,硌得掌心生疼,那石纹里,刻着岁月的沧桑,刻着百姓的苦难,也刻着一方太守的责任。
他转过身,望着漫天飞雪,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穿透了风雪,也刻进了武都的山河:“武都之困,困于无路。我为太守,守一方百姓,便要为百姓凿开这山,铺就这路。纵是千仞绝壁,纵是万丈沟壑,这条路,必须修。”
这一日,武都的雪,落得正紧。
这一日,李翕的誓言,在黄龙山大沟的崖边,随风而起,自此,便再也没有消散。
陇南的百姓,后来都说,那日的雪,落得干净,那日的太守,心也干净,如雪一般,不染尘埃,不负苍生。这便是“雪爷”二字,最初的缘起。
第二章 劈山架道,太守与苍生同路
修栈道,不是一句誓言便能成事的。
武都郡的家底,薄如蝉翼。历经数任太守,郡府的府库空空,百姓的家底微薄,而眼前黄龙山大沟的栈道,要修的不是数丈,不是百丈,是足足上千米的崖壁栈道,是翻山越岭,连通下辨、武都、汉中、广元的通衢大道。
难,太难了。
山石坚硬,秦巴的青石,是亿万年的沉积,斧凿下去,不过留一道浅痕;民力有限,武都的百姓,世代农耕,能放下锄头拿起凿子的人,皆是山野的汉子,没有匠人的技艺,只有一身的蛮力;物资匮乏,铁器不足,木料稀缺,连开山的凿子,都要从山外的汉中运来,更遑论架道的横梁,铺路的石板。
郡府的属吏,纷纷劝谏李翕。有人说,太守初到任,当休养生息,不宜大兴土木,劳民伤财;有人说,黄龙山地势险峻,栈道修到一半,若遇山洪泥石流,便是前功尽弃;有人说,朝廷的拨银有限,郡府无力支撑,此事怕是难成。甚至有老吏叹着气说:“太守,武都的山,是老天爷封的,这路,修不通啊。”
李翕听罢,只是平静地看着众人,他没有反驳,只是带着众人,再次走进了黄龙山大沟,走进了武都的村落。他让众人看,看百姓翻山时坠崖的险,看商旅折返时无奈的脸,看孩童求学时跋山涉水的苦,看山民卖粮时因路难行而贱卖的心酸。
“我等为官,食朝廷俸禄,守一方水土,所求的,究竟是什么?”李翕站在山村里,望着围拢过来的百姓,目光恳切,“不是朝堂上的虚名,不是府库里的余粮,是百姓能安稳出行,是商旅能畅通往来,是政令能通达四方,是武都的百姓,能走出这深山,能过上好日子。”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一字一句道:“修路,不是劳民伤财,是为民谋福。这路,修的是武都的生路,是百姓的活路,是大汉的疆路。此事,纵是千难万险,我李翕,必做到底。”
言出必行,是李翕的风骨。
他没有向朝廷伸手索要过多的拨银,而是先清算了郡府的府库,将自己的俸禄悉数拿出,充作修路的资费;他没有强征民力,而是遍访武都的村落,向百姓讲明修路的益处,愿者自来。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当他的话传到百姓耳中时,武都的山民,竟无一推辞,纷纷扛着锄头、凿子、斧头,从四面八方赶来,汇聚到黄龙山大沟的崖边。
他们不是为了俸禄,不是为了功名,只是因为,这位新来的太守,是真的为他们着想。
他们见过太多的官吏,高高在上,视百姓如草芥,可这位李太守,会蹲在山村里,和他们一起吃粗粮,会走在雪地里,和他们一起踩山路,会摸着孩童的头,问他们上学的路远不远,会扶着年迈的老人,问他们出行的难不难。这样的太守,为他们修路,他们心甘情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于是,武都的隆冬,便有了一幅震撼天地的画面。
黄龙山大沟的崖壁上,数百名百姓,攀着绳索,悬在半空,一锤一凿,凿刻着青石;沟壑里,汉子们扛着木料,踩着积雪,一步一步往崖边运;老匠人带着年轻的后生,丈量着崖壁的宽度,计算着栈道的距离,将木料架在凿出的石孔里,铺上古道的石板;李翕,便站在这人群之中,他没有穿太守的官服,只是一身粗布衣衫,和百姓一起,挥着锄头凿石,扛着木料铺路,他的手上磨出了血泡,额头沁出了汗珠,脸上沾了石屑,可目光里,始终是坚定的光。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
这一修,便是三年。
三年里,李翕没有回过一次郡府的书房,没有歇过一日的安稳,他的脚步,踏遍了黄龙山大沟的每一寸崖壁,他的目光,看过了每一个修路百姓的脸庞。他见过有人因凿石而伤了手,却只是简单包扎,便又攀上崖壁;见过有人因扛木料而累倒,却只是歇了片刻,便又起身前行;见过孩童们提着水壶,给修路的人送水,见过老人们蒸了粗粮,给修路的人充饥。
这不是太守的一己之力,这是太守与苍生,同心同德,同路同行。
三年的时光,秦巴的山,被凿开了千仞绝壁;黄龙的沟,被架起了百丈栈道。
从郡治下辨出发,沿黄龙山大沟的崖壁,一条蜿蜒的栈道,依山而建,临水而铺,凿石为孔,架木为梁,铺石为路,护栏为栏,栈道之上,能容车马通行,能容商旅往来。这条栈道,向南延伸,翻过山峦,连通了武都县,再往南,便是广元,直抵巴蜀;向东延伸,越过摩天岭,连通了汉中故道,直抵关中。
路通了。
当第一辆马车,从栈道上缓缓驶过,当第一个商旅,牵着骡马,载着货物,从栈道上走过,当第一个百姓,背着粮袋,从容地翻过山岭,武都的群山里,响起了震天的欢呼。那欢呼,穿过了黄龙山大沟的崖壁,飘过了白龙江的水面,回荡在秦巴的群山之间,久久不散。
百姓们站在栈道上,望着那条蜿蜒的路,望着那位衣衫褴褛,却目光含笑的太守,热泪盈眶。他们知道,这条路,是李太守带着他们,一锤一凿修出来的;他们知道,这位太守,为了他们,熬白了头发,磨糙了双手,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有人跪在栈道上,对着李翕的方向磕头,有人喊着“太守功德无量”,有人轻声唤着“雪爷”。
雪爷,雪一般的清正,雪一般的温润,雪一般的无私,将自己的心血,融进了武都的山河,融进了百姓的心田。
这条路,是栈道,是通衢,是武都的生路,也是李翕留给这片土地,最厚重的礼物。
第三章 西狭摩崖,青石为碑,笔墨为魂
路通之后,武都郡,便换了天地。
栈道连通了四方,商旅往来不绝,中原的丝绸、茶叶、铁器,顺着栈道走进武都,武都的药材、木料、粮食,顺着栈道走出深山;官吏传檄,文书一日可达,政令通达,民心归向;百姓出行,不再涉险,孩童求学,不再跋山,村落里的炊烟,更旺了,百姓的脸上,多了笑容。
武都的富庶,不是一朝一夕的繁华,是路通之后,民心安稳,百业兴旺的绵长。
郡府的官吏,百姓的乡绅,皆想为李翕太守立碑颂德。有人提议,在郡治下辨的城中,立一方高大的石碑,刻上太守的功绩,供后人瞻仰;有人提议,在栈道的起点,建一座祠堂,供奉太守的画像,让百姓四时祭拜。
李翕听闻,连连推辞。
“我不过是做了一方太守该做的事,修路架桥,本就是守土之责,何功之有,何德之颂?”他望着众人,语气淡然,“这路,不是我李翕一人修的,是武都的百姓,一锤一凿修出来的。这功德,不是我的,是百姓的,是这片山河的。”
可百姓的心意,岂是轻易能推辞的。
武都的百姓,感念李翕的恩德,感念这路带来的安稳,终究是不肯罢休。他们知道,太守不喜张扬,不喜立碑于闹市,便寻了一处清净的所在——西狭。
西狭,在武都郡西,白龙江的支流金鱼河穿峡而过,崖壁陡峭,林木葱郁,是武都的胜境,也是百姓心中的福地。这里的崖壁,青石平整,坚如磐石,恰是刻石留名的好地方。
百姓们没有告知李翕,只是自发地请来石匠,请来文人,齐聚西狭的崖壁之下。
文人执笔,写下李翕太守的功绩:初任武都,见郡中险阻,百姓难行,遂率吏民,劈山架道,修黄龙山大沟栈道千余丈,连通下辨、武都、汉中、广元,“行其德惠,吏民和穆,五谷成熟,百姓家给人足”。字字句句,皆是实情,皆是民心,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浮夸的溢美,只有最朴素的感恩,最真挚的敬仰。
石匠执凿,在西狭的崖壁上,一笔一划,凿刻着这些文字。他们用的,是汉隶的笔法,蚕头雁尾,横平竖直,笔画厚重,结构沉稳,没有刻意的雕琢,没有矫揉的造作,一如李翕的为人,朴拙,坦荡,大气,凛然。
这方碑,便是后世名扬天下的《西狭颂》,全称《汉武都太守汉阳阿阳李翕西狭颂》,又称《惠安西表》。
碑成之日,百姓齐聚西狭,焚香祭拜,李翕也应邀而来。当他站在崖壁之下,望着那方凿刻在青石上的碑文,望着那一个个朴拙厚重的汉隶大字,望着百姓们虔诚的目光,终究是红了眼眶。
他没有站在碑前接受朝拜,只是对着崖壁,对着百姓,深深一揖。
这一揖,是谢百姓的同心同德,是谢山河的包容厚爱,是谢这方土地,让他能实现心中的抱负,能为苍生做一点实事。
而这方《西狭颂》碑,也终究没有辜负百姓的心意,没有辜负李翕的功德。
它不是一方普通的功德碑,它是汉隶书法的巅峰之作。
彼时的汉隶,历经百年发展,已从秦隶的简拙,走向成熟的雄浑,而《西狭颂》的隶书,更是独树一帜。其字,宽博方正,笔力遒劲,笔画如磐石坠地,结构如群山稳立,蚕头燕尾的笔法,收放自如,刚柔并济,既有汉家王朝的雄浑气魄,又有文人雅士的温润风骨,更有山野百姓的朴拙厚重。它的美,不是雕琢的美,不是柔媚的美,是风骨之美,是正气之美,是山河之美。
青石为碑,笔墨为魂,文字为骨,功德为心。
这方碑,便在西狭的崖壁上,静静伫立,任凭风吹雨打,任凭岁月流转,将李翕的功德,将汉隶的风骨,将武都的山河,一并刻进了时光的长河里。
李翕在武都郡任上,一做便是数年。他没有借着修路的功绩邀功请赏,也没有借着百姓的敬仰谋取私利,依旧是那个清正廉洁的太守,依旧是那个心系百姓的雪爷。他兴农桑,劝耕织,办学堂,育子弟,将武都郡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民心所向,郡境安稳。
后来,李翕调任他处,武都的百姓,十里相送,哭声震天。他们牵着太守的马,捧着自家的粗粮,塞着山里的野果,只想让这位雪爷,再多看一眼武都的山,再多走一步武都的路。
李翕走了,可他的身影,却永远留在了武都的山河里。百姓们在西狭,在黄龙山大沟,在栈道的沿途,建起了一座座祠堂,供奉着他的画像,岁岁年年,焚香祭拜,“雪爷”的称谓,也便这样,一代又一代,口耳相传,从未断绝。
雪爷,李翕。
这两个名字,在陇南的土地上,早已融为一体,成了清正廉洁的象征,成了为民造福的楷模,成了这片土地,永远的精神图腾。
第四章 墨脉绵延,千载汉隶,风骨永存
岁月如白驹过隙,弹指千年。
西汉的烽烟散尽,东汉的鼓角停歇,魏晋的风流远去,唐宋的繁华落幕,元明清的更迭,也不过是时光里的一抹云烟。武都的山河,依旧是那片秦巴的群山,白龙江的水,依旧是那汪奔流的碧波,西狭的崖壁上,那方《西狭颂》碑,却在岁月的侵蚀里,愈发的温润,愈发的厚重。
青石上的汉隶,依旧清晰,一笔一划,都刻着当年的风骨;碑文中的文字,依旧铿锵,一字一句,都记着当年的功德。
而《西狭颂》的美,终究是被时光发掘,被世人看见。
它的书法,是汉隶的“三颂”之一,与《石门颂》的飘逸、《郙阁颂》的古朴并称,却独有一份宽博沉稳的气度,被后世的书法家奉为圭臬。有人说,《西狭颂》的隶,是“汉隶之宗”,是汉隶成熟的标志,它的笔法,融天地之灵气,纳山河之雄浑,是真正的“字如其人,字如其山”。
历朝历代的书法大家,皆为《西狭颂》的墨韵所折服。他们跋山涉水,来到陇南武都的西狭,站在崖壁之下,仰望那方青石碑,凝神静气,临摹那古朴的汉隶。有人带着纸笔,在碑前一站便是数日,一笔一划描摹,只求悟得那汉隶的风骨;有人带着拓片,归去后反复研习,将《西狭颂》的笔法,融进自己的笔墨里,开出新的花。
时光走到近现代,一位名叫李可染的国画大师,踏遍名山大川,终是来到了陇南西狭。当他站在《西狭颂》碑前,望着那方青石上的汉隶,久久不语,而后慨然长叹:“西狭颂,汉隶之魂,华夏之骨。此碑之美,美在风骨,美在正气,美在与山河相融的大气魄。”
这声赞叹,是对《西狭颂》书法艺术的最高褒奖,也是对李翕太守功德的最深共鸣。
书法的魂,从来不是笔墨的技巧,而是笔墨背后的人,是人的心,人的风骨,人的情怀。《西狭颂》的美,从来不是单单的字美,是字里行间的功德,是笔墨深处的正气,是那位雪爷李翕,冰清玉洁的初心。
于是,临摹《西狭颂》,便成了书法爱好者的必修课。
有人临摹,是为了习得汉隶的笔法,让自己的笔墨,多一份古朴的厚重;有人临摹,是为了感悟那份为民的初心,让自己的心境,多一份澄澈的清明;有人临摹,是为了传承那份汉家的风骨,让自己的灵魂,多一份凛然的正气。
一笔一划,皆是对古人的敬仰;一纸一墨,皆是对文脉的传承。
陇南的百姓,守着这方碑,守着这份墨脉,也守着雪爷的精神。他们将《西狭颂》的拓片,挂在厅堂,教孩童临摹,让这份汉隶的美,这份雪爷的魂,从小便刻进骨子里。陇南的文人,研究《西狭颂》的书法,研究李翕的功德,研究汉隶的文脉,一篇篇研究文章问世,一本本专著出版,渐渐的,便形成了独属于陇南的,西狭汉隶文化体系。
这体系,不是冰冷的文字,不是刻板的研究,是鲜活的文脉,是绵延的风骨,是从西汉到今朝,从未断绝的文化传承。
西狭汉隶,不再只是一方碑,不再只是一种书法,它成了陇南的文化符号,成了华夏的文化瑰宝,享誉全国,名扬四海。
有人说,陇南的山水,养人,也养墨。
陇南的山,是秦巴的山,厚重沉稳,如《西狭颂》的隶字;陇南的水,是白龙江的水,清澈绵长,如汉隶的墨韵;陇南的人,是雪爷的后人,清正淳朴,如李翕太守的初心。
千载时光,墨脉绵延。
汉隶的风骨,在陇南的土地上,生生不息;雪爷的精神,在陇南的百姓心中,代代相传。
第五章 雪落今朝,一脉相承,筑梦山河
二零二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陇南书院的展厅里,一千余幅书法作品,依旧在静静铺展。
这些作品,有耄耋老者的力作,笔锋苍劲,墨韵醇厚,将《西狭颂》的古朴与岁月的沧桑融为一体;有中年书法家的精品,笔法灵动,气韵生动,将汉隶的风骨与今人的思考完美结合;有青年书家的新作,笔力遒劲,意气风发,将汉隶的沉稳与青春的朝气相互映衬;还有孩童的临摹,笔触稚嫩,却一笔一划认真,眼里是对汉隶的敬畏,心里是对传统文化的热爱。
展厅的一角,摆着厚厚的研究文集,里面是对《西狭颂》书法的解析,是对李翕功德的考证,是对西狭汉隶文化的梳理,是对陇南文脉的传承。这些文字,与展厅里的书法作品相映成趣,笔墨为文,文以载道,道以传心。
有人站在一幅丈余长的《西狭颂》临摹长卷前,久久驻足。那卷上的字,与西狭原碑别无二致,蚕头燕尾,横平竖直,宽博方正,雄浑大气,仿佛能看见两千年前,石匠凿刻青石的模样,能听见李翕太守与百姓一起修路的锤凿声,能感受到那份为民造福的初心,那份冰清玉洁的风骨。
有人轻声念着卷上的文字:“盖太守李君,讳翕,字伯都,汉阳阿阳人也。天姿明敏,敦诗悦礼,膺禄美厚,继世郎吏。温恭朝夕,言不及利,兢兢业业,素颜下位。”
念着念着,便想起了两千年前的雪爷,想起了他劈山修路的执着,想起了他清正廉洁的初心,想起了他为民造福的功德。
展厅的窗外,雪依旧在下。
只是今日的陇南,早已不是两千年前的武都险郡。
黄龙山大沟的栈道,早已被宽阔的公路取代,兰海高速穿境而过,高铁线在群山间蜿蜒,白龙江上建起了大桥,武都的百姓,出门便是坦途,归家便是安稳。昔日的羊肠小道,变成了四通八达的交通网;昔日的深山险地,变成了康养胜地,旅游热土;昔日的贫脊之地,变成了五谷丰登,百姓富足的幸福家园。
可陇南的百姓,从未忘记,这份安稳与幸福,从何而来。
从两千年前,雪爷李翕劈山修路的初心而来;从历朝历代,陇南人不畏艰难,砥砺前行的坚守而来;从当代的陇南人,传承雪爷精神,接续奋斗的拼搏而来。
修桥铺路,功德无量。
这是《西狭颂》的精髓,是雪爷李翕的初心,也是陇南人,从西汉到今朝,从未改变的信仰。
两千年前,李翕太守带着百姓,劈山架道,连通的是武都的路,是汉家的疆路;两千年后,陇南的儿女,开山修路,架桥筑隧,连通的是陇南的发展之路,是百姓的幸福之路,是民族的复兴之路。
这是一脉相承的风骨,是生生不息的精神。
雪爷的精神,从来不是刻在青石上的碑文,不是挂在祠堂里的画像,而是融进陇南人血脉里的信念——清正廉洁,一心为民,不畏艰难,砥砺前行,如雪花一般,冰清玉洁,不染尘埃,如雪山一般,沉稳厚重,屹立不倒。
展厅里,有一位陇南的老者,须发皆白,他站在复刻的《西狭颂》碑拓前,轻轻抚摸着碑拓上的纹路,眼里噙着泪,嘴角却带着笑。他是土生土长的武都人,从小便听着雪爷的故事长大,从小便临摹《西狭颂》的汉隶,他说:“雪爷的魂,从来没有走远。他在西狭的崖壁上,在我们的笔墨里,在陇南的山河里,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
是啊,雪爷的魂,从未走远。
他是那方青石碑上的汉隶,是那片陇南山河的风骨,是那缕绵延千载的墨香,是那份为民造福的初心。
尾声 雪映山河,墨香千古
雪,终于停了。
夕阳穿透云层,洒在陇南书院的琉璃瓦上,洒在展厅的书法作品上,洒在窗外的群山之上。金色的光,映着洁白的雪,映着墨香的字,天地间,一片澄澈,一片光明。
展厅里的人,依旧在静静观赏,有人提笔,在临摹纸上写下“雪爷”二字,隶书写就,笔力沉稳,墨韵悠长。
有人写下“修桥铺路,功德无量”,有人写下“汉隶风骨,千古长存”,有人写下“故土陇南,薪火相传”。
笔墨落下,便是心声,便是传承,便是信仰。
两千年前,李翕在武都的风雪里,立下劈山修路的誓言,他的初心,如雪花一般纯净,他的功德,如雪山一般巍峨。
两千年后,陇南的儿女,在这片土地上,接续奋斗,砥砺前行,他们的坚守,如汉隶一般沉稳,他们的梦想,如山河一般壮阔。
西狭的崖壁上,《西狭颂》碑依旧伫立,青石无言,却见证着岁月的流转,见证着文脉的传承,见证着雪爷精神的永存。
陇南的山河里,雪爷的故事依旧流传,百姓无言,却将这份精神刻进血脉,融进骨髓,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汉隶的墨香,飘过了两千年的时光,依旧醇厚;雪爷的风骨,穿越了两千年的岁月,依旧凛然。
这便是故土陇南,这便是雪爷李翕。
青石为碑,刻下千秋功德;笔墨为魂,传承万古风骨。
雪落山河,墨香千古。
初心不改,风骨永存。
在一幅百米长卷前,汉隶、西狭颂研究学者李天木敬立良久,缓缓讲解:“西狭颂汉隶的精髓是为民服务、建设家园、清正廉洁的精神,这是我们今天着重要传承学习的,至于字体的变化,甚至有些名家看似狂乱潦草的书写,那只是他的情思所动。或许,他看到了悬崖上一群挥动铁锹铁锤修路的人,情不自禁地惊呼起来,忘记了手指的颤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