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南京军区人民前线报社大校摄影室主任、高级记者,江苏省摄影家协会原副主席,著名摄影家许家声先生不幸因病逝世,沉痛哀悼……”
1月7日,微信朋友圈王浩钟社长的这条动态甫一发出,下面便哀思一片。
与震惊同时出现在我脑海中的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许老两个月前还在写文章寻找40年前的南京双拥姐妹啊,还在原南京军区政治部微信群里,对大家的同心协力帮助寻找,表达自己的诚挚谢意啊。
可事实就是这么无情、如此残酷!
我第一次见许老,还是在光明山团里当报道员的时候。那天,原南京军区政治部兰保景主任到团里调研视察,团里放露天电影,我因一个稿子“卡壳”,在操场边转悠。
“同志,请问厕所在哪?”突然,一个亲切的声音传入耳鼓。我抬头,一个身材魁梧、方头大脸、和蔼可亲的军官站在我面前。我给他指了位置,他道完谢,走了几步,又回头向我招了招手。于是,朦胧的灯光下,我定格下了他高大的身影。
第二次见许老,是我到报社送稿,在报社老办公楼的一楼走廊里,他不知是在清理东西还是搬办公室,地上堆满了书籍合订本等物件。见我过来,他忙给我让路,军装上满是灰尘。
在和他擦身而过时,他歉意的笑容和我记忆中和蔼的脸庞重合在了一起。我激动地想和他打招呼,却不知道他姓甚名谁、怎么称呼,只好遗憾而过。
后来才知道,他叫许家声,是报社摄影室主任。
到报社工作后,我才真正认识许老、了解许老。
许老是我见过的少有的谦谦君子。他身材高大,却轻言细语;他雷厉风行,却慈祥恺恻。“家声”二字,在许老身上得到了完美诠释:对上敬重有加,对下关怀备至,待人宽厚仁和。从他身上,我看到了“善良”最质朴的模样;感受到了“忠诚”最深沉的力量。可以说,他是大家最信赖的人。
在我的印象中,许老的敬业精神,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一年到头有一半以上时间,背着沉重的摄影器材,奔走在边防海岛、训练一线,镜头里全是基层官兵忘我工作、刻苦训练的英姿风貌。
有时为了捕捉一个最真实的训练瞬间,他能在泥水里趴上半天;为了拍摄海岛官兵的日常,他与战士们同吃同住半个多月,记录下全连每名官兵最朴实也最动人的瞬间。
他的镜头语言,不追求华丽的技巧,而是充满了对战友深沉的理解与敬意。
他常说:“镜头要对准人,对准人的精神。”他拍下的,不仅是影像,更是一段段滚烫的军旅记忆,一部用光影铸就的忠诚史。
许老的善良与敦厚,在细微处见真章。我到报社时,许老无论年龄还是业务,都是妥妥的前辈级、大师级人物。对我们后辈,他不仅生活上关心,工作业务上更不吝啬提携。
记得为不断提升报纸质量,特别是助力新进报社同志的业务能力,时任报社社长陆友良,经常组织全社开展学哲学、学新技能以及业务大比武活动。社里浓厚的业务学习氛围,重新点燃了我对摄影的向往,于是我便想利用这一机会好好学学摄影。
一次,我从拍摄的照片中,挑选了几张自认为不错的作品,怀着忐忑的心情敲开了许老办公室的门。他戴上老花镜,一张一张,仔细端详了很久,没有直接评价好坏,而是指着其中一张士兵擦汗的特写,温和地说:“你看,汗珠里的光,和眼神里的光是呼应的。拍人,要拍到‘气’,这口气提起来了,照片就活了。”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让我至今记忆犹新。随后他还把一本摄影书籍、特别是一个柯达胶卷递给我,鼓励我好好学习。只是后来由于各种原因,我放松了对摄影技术的钻研,至今不成器,真是愧对许老!
许老对事业的忠诚挚爱,更是贯穿始终。许老退休后,我曾几次春节代表单位去他家拜年,发现他仍心系部队,相机不离手,一有机会就用镜头为部队建设、为一线官兵鼓与呼。两个月前在群里寻找“南京双拥姐妹”,正是这份赤子之心的鲜活体现。
其实,他惦念的,何止是一对姐妹?他惦念的,是那段军民鱼水情深的岁月,是那不曾随着时间褪色的初心。
即便已是耄耋之年,他思想的脉搏,依然与这支军队的脉动同频共振。
许老的离世,于我而言,失去的不仅是一位前辈、一位老师,亦是一座精神的灯塔。他高大魁梧的身影,曾为我遮风挡雨;他谦和温暖的笑容,曾给我无尽鼓励。他宽厚善良的为人,更是我毕生学习的榜样!
他的宽厚,他的善良,是如此深入骨髓,自然平常。平常到有时候都会让人忘记他的存在;而一旦想起,又无不充满感动,甚至深深的震撼。
如今,他带着那台记录历史的相机,去往了另一个远方,为我们留下了满世界的“家声”——那是光影定格的忠诚,是言行诠释的厚德,是永不磨灭的军人本色。
丹心许国,青史留痕彰气节;
仁德传家,春风化雨润声名。
愿许老在天之灵安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