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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谷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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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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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们

和儿子出门散步,在电梯里,闻到一股烟味,儿子眉头紧锁。

走出电梯,儿子愤懑地说: “这人真没素质,在电梯里抽烟。”

“当着别人面,在电梯里抽烟的人应该很少了。可能这人烟瘾大,见电梯没人才抽的。”我随口答。

“电梯这么小的空间,那也应该知道抽了会留有余味。”儿子继续道。

我说,你说的在理,但这得有比较高的素养和自律的人,才能做到。

儿子不以为然。

这时,迎面走来一个中年女人,当与我们擦肩而过时,一股浓烈的、低劣的香水味道,直扑而来,走过几米远,仍余味不绝。

我突然想到前几天,在一个小区电梯里,也遇到类似一个女人,当时电梯里有四五个人,一个个紧锁眉头大气不敢出,我则屏住呼吸到出电梯。好在楼层不高,否则真不敢想像。于是问儿子: “你说这个香水女人,和那个电梯抽烟的人,是不是同属素质问题?”

“这不一样。抽烟有害。”儿子旗帜鲜明,“再说,洒香水是为了让别人愉悦。她只是可能穷或个人嗅觉喜好,香水洒多了。”

“洒香水真是为了让别人高兴吗?抽烟有害,这种化学制的劣质香水就没害吗?我觉得单论味道、害处,应该差不多。”

儿子歪着头,看了我一眼,随后低头走路,没再说话。

不一会,我们来到一个建筑工地旁的绿地边,两个打工人正在边聊天边吃盒饭。

突然,一辆轿车停了下来,三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先从车里大包小包提出几大袋东西,接着从后备箱搬出一张金色的、铝合金折叠餐桌,还有几把椅子,不一会就摆上了一桌丰盛的酒席,吆五喝六地喝了起来。

边上两个打工人先是边吃边看,后来看他们端起酒杯频频相碰,匆匆扒完盒子里饭菜,起身走了。

我心里一动,边走边悄声问儿子: “这三个人算没素质吗?”

“不算,属于缺心眼。”儿子脱口而出。

我没忍住,“扑嗤”笑了。

儿子似乎受了刺激,竟然停下脚步拉住我说: “抽烟有害,当然没素质;香水至少本意是想让人舒服,所以可原谅;那三人吃喝又不违法,我说缺心眼。这没问题吧?”

我看他较起了真,便也正色对他道: “电梯里的烟确实有害,但以我的体验,劣质香水浓烈的刺激性伤害,未必亚于二手烟。且不论香水的受益者是谁,过量了就是对别人‘以香为名的冒犯’。”

顿了顿,看他没接话,我继续道:

“我理解你为香水开脱,是认为她‘手执玫瑰,旁人也香’。可是儿子,好心也会办坏事。就像一个司机好心送一个病人上医院,但撞了人,照样要负责。善心,免不了扰民的债……”

“我知道了,那三个人虽然不违法,但他们缺的不是心眼,而是‘看见’旁边两个打工人捧着盒饭的自觉。”儿子突然打断我的话,“这种无心之失,比有心之恶更普遍,也更难自察。”

“对。素质很多时候不是一道‘是不是’的判断题,而是一道‘到什么程度’的权衡题。”我一时也被他激发起了兴趣,“烟味、香水味、酒席味,本质都是同一种味道——‘我’的味道不能盖过‘我们’的味道。”

儿子低头不语,我以为他是被驳到觉得没面子。便拍拍他的肩膀说,好了,不说这个了,走吧。

没想到他抬起头: “老爸,我突然觉得‘没素质’这个词,比想象中要复杂,尤其离自己最近。”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问。

“你看啊,我们厌恶电梯里的烟民,受不了香水的刺鼻,看不惯炫富的张扬,但转过头想想,谁又没有在某个时刻,因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对旁人的感受浑然不知呢?比如上个月在图书馆,我耳机因为漏音,旁边一个女生几次抬头看我,我当时还觉得她事多。现在想想,我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好,说的太好了。儿子,你能这样想,爸爸很高兴。既如此,我们不妨再往深处想想: 假设那个在电梯里留下烟味的人,是刚得知亲人病危的焦灼父亲;那个香水刺鼻的女人,是在掩藏长期服药的体味;那三个张扬吃喝的小伙子,是熬了两年终于签下第一单合同的创业者呢?”

“这个……”儿子一时愣住了,低头走了几步,再开口时,语气明显缓和下来: “您这个假设让我突然觉得,同样的味道,知道了来历,感觉竟完全不同了。”停顿片刻,他接着说: “但这恰是问题的症结所在: 每个人虽都事出有因,但如都活在自己的空间里,公共空间就会堵塞,就会有人被撞到。”

“所以呢?”

“所以说,素质,就是公共空间那个无形的‘红绿灯’: 在做任何一件‘只与自己有关’的事之前,应先想一想或看一眼周围有没有‘与自己无关’的别人。”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没有说话,心里却涌动着无限的暖流。

回到家时,电梯里的烟味早已散尽。儿子掏出钥匙开门,然后叫我先进。

以往,他都是开门后自行先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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