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和刀子（组诗）

水·刀

水被切成两半

然后又顽强地合拢起伤口

将刀子淹没

我在水里磨刀

手势越磨越漂亮

时间无声。我无语

尖峰露出赏花少年的眼光

水啊，温柔地摇晃

我在空气中试刀

树柄上的梅花冰冷地炙痛岩石

刀，这滑稽的鱼儿

溜入时间内部游弋

并且沉沦

刀杀害了水

水吞没了刀

我以泪水磨刀

沙漠。刀开始锈老

我以泪水磨刀

刀轻若天空飘下的雪花

掉入生命之湖

却格外地沉重

夜里，刀睡成太空的新月

不断地吟咏呀，诗人的泪水

凝作刀子最锋利的尖端

我以泪水将时光打磨

手指折弯，夜色明亮

麦子已被秋天收割

我欲将收割麦子者一起割刈

长夜如梦

唯刀子上的阳光使我情动于衷

刀子。在沙漠依旧毫光闪闪

佩刀夜行

荒野。一匹受伤的狼

怀抱果实和夙愿

刀安睡如处子

让黑夜透出某些亮色

今夜没有月光

佩着刀，我酒徒般胆壮

黑夜无边。这巨魔

因吞刀子发出妓女般的嚎叫

大风起兮，沙狂舞

被无数次扔下又举起的刀子

被空气打磨得泪水全无的刀子

在诗人黄金皮鞘里

流淌着白色的忧伤

荒野。一匹受伤的狼

嘴里叼着刀

寻找半爿滑入池沼的月光

天上无飞鸟，星稀路远

什么人在异乡的土地上歌唱

               1990.7.20,孤岛·秋水斋

（原载《萌芽》1992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