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挽回了我父亲的爱情

冬天的夜晚，屋外滴水成冰，屋内寒气袭人。夜已深，与父亲同屋分床睡的我，躺在床上睡不着。在父亲熟悉的鼾声中，我缓缓地掀开棉被，悄悄地打开手电筒移动座椅，轻轻地坐到桌子旁。我娴熟地取出纸和笔，激动地在纸上写着字。沙沙地写字声，扰乱了夜的静。我左手举着手电筒，右手握笔忘我地写，就在我感到左胳膊酸麻、双手冰凉的时候，突然听到父亲说：“不能写辞职申请书。”

是手电筒的亮光，和我的写字声，扰醒了父亲。父亲的这句，“不能写辞职申请书，”令我想起一些往事：父亲爱交友，常和朋友聚餐喝酒，偶尔还打麻将。在工作中，父亲经常敷衍了事，该尽职时未尽职，经常被领导痛批。挨批的父亲在同家单位待不长久，被迫多次换工作。追求完美婚姻生活的母亲，无法接受被迫辞职、脾气暴躁的父亲，无法接受工作不稳定、不爱读书的父亲，无法接受酒醉后对身边人施暴的父亲。无法接受这种父亲的母亲和父亲离了婚。离婚后，工作仍然不稳定的父亲经常劝我不要辞职。

此刻，在冬夜里，父亲劝我不能写辞职申请书。父亲说，年轻人要珍惜工作，不能轻易辞职。不过男人嘛，就要有点男子汉气概，要多交朋友，多喝酒，遇到该打之人，就打。爱动粗不爱读书的父亲，让我少读书多存钱。他说，没有女孩喜欢只会读书写作的书呆子，等我有了积蓄有了出息就能娶老婆了。

父亲说完这些话，转身就睡了。可是我思绪万千，难以入睡。其实我写的不是辞职申请书，热爱文学的我写的是文学稿。在深夜，我突然有了灵感，于是就拿起手电筒，匆忙地提笔狂写。写的时候，我怕吵醒熟睡的父亲，影响到父亲休息。写的时候，我怕被父亲发现，我是瞒着父亲写的。很多次，我都想鼓足勇气再次告诉父亲，自己是真的喜欢文学，是真心想要从事文学写作。不过我担心再次遭到父亲的反对，我曾给父亲说过一次，父亲没同意我从事文学创作的事儿，还动手打了我。父亲说，当今社会，很多女孩都追求物资享受，没人愿意嫁给只会读书写稿的书呆子。

此后不久，有天中午，利用午休时间，我躲着父亲写文学稿，被父亲发现了。满身酒气的父亲说：“只会写稿，不会喝酒，缺少男子汉气概的人，很难娶到老婆。很多没名气的撰稿人，发表作品很难，写了也没用。”我说：“只要写稿投稿了，就有可能发表。再说写文学稿很有意义。有些人，把业余时间用来玩网游、打麻将很没意义。而我在不影响工作的前提下，把业余时间用来读书写作很有意义。即使所写的稿件不能发表，我也不抱怨不后悔。”父亲却愤怒地说：“如果你再写文学稿，我就和你断绝父子关系。”父亲掰断了我写作用的笔，撕碎了我呕心沥血写出的文稿。在我做出阻拦父亲的动作时，父亲猛地一拳击中我的背。父亲还露出一脸关心的表情说：“我是不想让你成为书呆子才这样做的。”我忍着泪说：“从事文学写作的人，都不是书呆子。文学能提升你的个人修养。就因为你缺少道德修养，敷衍工作，糊弄领导，爱交凶朋恶友，爱喝酒爱打人，我妈才和你离婚的。”

这次被打后的我和父亲分开住了，并且避着父亲写文学稿。在午休时，我努力写作。在入睡前，我修改稿件。在深夜，有灵感时，我起床就写。行走在路上，有写作欲望时，我取出挎包内的笔记本电脑，就近寻找能放置笔记本电脑的台面，没座椅没凳子，我就蹲着写，写到腿软脚麻也不停。无论是寒冬还是酷暑，我都不停地写稿投稿，从最初用笔写稿，到如今用电脑写稿，我用不同的写稿方式，不间断地写稿。

坚持写稿投稿的我以爱情为主题的文章，在文学杂志上发表了。我携带刊发我作品的杂志，向暗恋已久的心仪女孩表白了。女孩看过我的作品后对我说：“我会永远支持你从事文学创作，我渴望你作品中所描述的爱情。我不贪图物质享受，追求的是精神财富。”而我就是能给她精神财富的人。经过交往，我和她成了情侣。我向女友讲了父亲的情况。

女友知道父亲的情况后，和我轮流开导父亲、并推荐刊物给父亲看，不爱阅读的父亲不愿意看杂志。我和女友就读一些杂志上，或励志，或抒情，或启发人，或蕴含哲理，或提升道德修养的文章给父亲听。听了段时间后，父亲逐渐被令人震撼的文学作品感动了。不满足听“书”的父亲喜欢上了阅读，有了阅读文学作品的爱好。父亲阅读着一篇篇美文，接受着一次次心灵的净化。从此父亲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对人说话客气谦逊有礼，不再乱发脾气了，也不再动手打人了。

我父亲的经历，被我写成了散文。写父亲的散文发表后，我和离婚后一直单身的母亲，一起来到我父亲的身边。我把我的作品递给父亲看，父亲阅读我的作品时，忍不住流出了泪。这篇散文是写父亲的，文中写道：“在文学的熏陶下，父亲改掉了爱喝酒爱打人爱打麻将的恶习，改变了对婚姻对亲人对身边人的态度。父亲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我希望父母能复婚……”

最终，我父母复婚了。我父亲说，文学改变了他和他的婚姻。他今后会支持我写作，不打我了。他还说，爱好文学的人，遇事平静，对人友善，不骂人不打人。

在文学的影响下，父亲改变了自己，改掉了酒后打人的恶习，改变了做人做事的方式，养成了夸人关心人的习惯。在工作单位，父亲对待工作，变得格外认真、尽心尽责，父亲的现任领导希望父亲能长期在他们单位工作下去。

此后父亲常说，文学改变了他，挽回了他的爱情。

备注：此文发表于《海外文摘》2026年第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