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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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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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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电话

网上看到一句经典的话——那时候,我们打电话,是怕距离太远;现在,我们打电话,是怕心太远。

我不由得想起那些与座机电话有关的往事。那时打电话,是件颇有仪式感的事:端端正正地站在(坐在)电话机旁,听着听筒里传来的沙沙的电流声,屏息等待着电话那头最昂贵的回响。

刚工作时,电话都还远未普及,整个单位只有一部座机,按装在校长室里。那部红色的电话机静静地躺在办公桌上,像一本翻开的书,透明的按键在灯光下微微放着光。弯弯曲曲的电话线盘绕着,仿佛一根拴住了躁动青春的绳索,轻轻一拽,就能牵出满肚子的心事。

校长室的窗口,三个年轻人的脖颈就被这个“精灵”拉得老长。

“今天校长没有将电话锁到抽屉里!”阿明朝其他两位递了个诡谲的眼色。三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迈着愉悦的步伐迅速离开了。

然而,没有不透风的墙,三人的“美好时光”很快被月底那张长长的话费单击碎了。校长捏着通话明细,欲哭无泪。我,阿明,阿军像犯了错的孩子,红着脸、一排儿坐在校长的对面,头埋得低低的。

”你们这几个怂,打长途电话也不知道省点!这一个月的话费都赶上一个人一个月的工资了。“校长的语气里有心疼,也有无奈,"装电话本来也是方便教职员工的,有事说事,有通知就通知。哪像你们把长途电话当像唠家常来打的?"

这个月学校的长途花费,大半出自我们三人。阿明的妹妹在合肥中国少年科技大学上学,家里的琐碎事总要细细说于她听;阿军的女朋友在宜兴,两地相隔,多少贴心话要靠一根线传递;而我也经不住诱惑 —— 刚谈的女孩在高邮培训,总想着拨个号码,听听她的声音。

那个时候,打一次电话就像构思一篇作文。盯着那串数字,心里反复盘算:她此刻是不是在电话的周围?她现在有没有空?这个电话打过去是不是太冒昧?然后再把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连她接电话时的神情都要想象一番。就连等待接通的时间,都带着紧张而激动的仪式感。

电话那头公式化的回答,总让人无限期望:”你稍等,我去喊一下,看她在不在。“

当话筒里传来下楼梯的声音,一阵带着喘息的回声:”嗨,找我有事?“

”哦,我在单位值班,正好想到……没什么事……“

我们彼此絮絮地说着身边的琐事,那根弯弯曲曲的电话线,缠住了青春里所有的心事。话筒是烫的,耳朵是红的,心是砰砰跳的—— 那种温度,至今想起来仍觉得滚烫。

我们三人虽然被校长狠狠地批评了一通,但心里却感到值值得。好在校长宽宏大量,没有过多追责,不过,想到我们的任性为单位带来的不必要的损失,也是很愧疚。那份被包容的暖意,至今难忘。

后来,学校为了方便教师接电话,从主机上接了几个分机——好接听、不好拨打。一阵阵清脆的电话铃声。成了办公室里最动听、最美的声音。

年轻人是最爱抢着接电话的,因为电话的大部分都是打给我们的;又或者,大家很乐意帮正在上课的老师传个话,顺便还能借着传话在各个办公室串个门儿,热热闹闹的。

同事阿松也是热心人之一。有一次,他接到一个女同志的电话,要找单位上的小陈老师。阿松眼珠一转,假装告诉她去喊人,实则找来几个“好事者″,密谋出一个“套话“的剧本来。大家都知道,小陈前段时间刚处了个女朋友,俩人正粘糊着,可他人鬼精,从来不肯向兄弟们透露一点口风。这次,机会终送到门上来了。

负责接电话的任务不出意外还是交给能说会道的阿松,其他伙伴有的竖着耳朵凑到他的旁边,有的跑到其他分机处,打开了免题。

不一会儿,阿松捏着鼻子,假装感冒的样子接起了电话。

“我刚在外面的,有些受凉了。″

“那你今天有空吗?″

“有空啊,要不要我现在去?″

“好啊!我这边准备好,你就过来吧。″

“是到你单位?还是你家?″

阿松挤眉弄眼地坐直了身子,大有“为兄弟办成了一件大事“的自豪。

“什么单位?你个拉种猪的,还跟我开玩笑!快过来……″

众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如果说现在微信、QQ怕串群,那过去的电话就是怕串线。原来,一个种猪配种的电话串线到学校来了,弄阿松脸红一阵白一阵的,以至一段时间中,他再也不敢抢着接电话了。如今想来,那串线带来的乌龙,恰恰是那个年代独有的、带着烟火气的欢乐。

单位的电话像一个网,沟通了社会与生活的方方面面,让与外界的联络变得更便捷,解决了一个又一个问题,甚至还能化解矛盾与冲突。

有一次,一位同事因家里琐事与人起了争执,对方约了几个人来单位闹事。那人是当地出了名的混混,明知理亏,却偏要到单位上来威胁同事,言语激烈时,甚至扬言要动手打人。危急关头,同事阿东拿起分机电话,佯装拨通了派出所的电话,大声地说道:”你们是派出所吗?我这边是学校,现在有几个人在我们学校闹事,已经影响我们正常上课了!“

矛盾双方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阿东的“电话”还在继续:”你们马上过来?这样,我先来问一下肇事双方,需不需你们来解决!“

说着,阿东将电话转向那几个人,加上旁边众人的好言相劝,那个”混混“恨恨地抛下一句狠话,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事后,大家围上来纷纷夸赞阿东机智勇敢。阿东却后怕地瘫坐在椅子上,额头上淌下冷汗:"你们不晓得,这个分机根本打不出去啊!"

大家这才想起那是一部只能接听的分机,对阿东的急智与胆识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那份临危不乱的镇定,至今仍是同事间津津乐道的佳话。

后来,随着IC卡电话、小灵通、数字手机,再到智能手机的出现,人们之间的联系更加方便快捷。可不知为何,再也没有了过去打座机时的那份等待与慎重,没有了那份惊喜与期盼,更没有了那份凭一根线就能奔赴的想象与热忱。

打电话,打电话——我还是怀念当初打电话时的“嘟——嘟——”声,那是电话线两头的心跳,是跨越时间、空间的拥抱。甚至那个占线时反复重拨的急切,和躲在门后小声说话的夜晚,是数字时代再也回不去的、有重量的浪漫。

2026年8月22日 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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