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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士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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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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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藏母爱

小时候,最爱吃母亲做的面煎“鸡腿”。它没有如今炸鸡腿的酥脆,没有卤鸡腿醇厚绵长的风味,更没有叫花鸡腿裹挟荷叶的清香,却是我在那个清贫年代里,最难忘、最惦记的美味 “鸡腿”。

母亲做的面煎鸡腿,压根不是真正的“鸡腿”。那是20世纪“养鸡换盐,养猪过年、养牛耕田”的六七十年代,农村人家谁都舍不得杀鸡解馋。所谓 “养鸡换盐”,就是把母鸡下的鸡蛋全部拿去变卖,换来糊口的食盐,还有点灯用的洋油(煤油)。就算过节或是家中来了贵客,母亲最多煮上几只鸭蛋,再煎一张厚实的千层油饼摆桌待客,肉是难得一见的稀罕物。

每次家里来客吃饭,只有父母陪着客人坐在堂屋用餐。我们几个孩子端着粗饭碗从灶屋走出来,连朝堂屋里瞟一眼都不敢,默默端着碗蹲在灶屋后墙根儿吃饭。我若是忍不住往堂屋张望,客人会觉得我嘴馋,就招呼我过去,掰一块油饼给我,但没有母亲点头,我万万不敢伸手去接。待客人离开后,母亲严厉训斥,说我没有教养、不懂规矩。唯有等客人吃完离席,母亲把剩下的残菜剩饭端回灶屋,我们才能一窝蜂围上去,你争我抢地分享着沾着油星的剩菜。

这道茄子做的面煎鸡腿,平日里也难得吃上一回,家里常年缺油,那时做饭全靠熬出来的猪大油,是用猪板油、花油熬制出来的。平日里吃茄子就是把茄子摆在篦子上蒸熟,要么埋进炉灶底下的热炉灰焖软,再捣一臼蒜泥拌上盐,蒜蓉浓郁,带着茄子的绵软清香,真是很好的下馍菜。只有做煎茄子面条时,母亲才舍得取出珍藏的猪油,动手给我们做煎茄子面条汤。所谓的“鸡腿”就是切茄子剩下的茄子把,母亲舍不得扔下,就拌上面和切好的茄子一起煎,就成了一味我最爱吃的“鸡腿”了。

母亲做面条时,她先削去新鲜的茄子皮,再把茄子切成一个一个小的方块,还单单给我留着完整粗壮的茄柄,全部码进红釉瓦盆,撒上一把粗盐,双手轻轻翻揉,静置片刻腌出茄子里的水份,控干水份,然后她舀一勺细腻的红薯淀粉撒入盆中让每只茄块都均匀裹上薄粉。随后她挖一小块乳白的猪大油丢进锅里,小火慢慢烘化,油香缓缓漫开,再把裹好淀粉的茄子下入锅中,直煎到茄身裹着的淀粉变得晶莹透亮,茄柄也泛起微微金黄。接着她提起水葫芦做的水瓢向锅里添上清水,我把柴火填进灶膛,火苗舔着锅底把汤煮得翻滚。

在我烧锅的间隙,她来回滚动案板上擀面杖,唰唰几下擀出厚薄均匀的手工面条。一锅鲜香味浓的茄子汤面,就这样在母亲有条不紊的动作里做成了。

盛面的时候,母亲总会特意把带着茄柄的 “鸡腿” 连同面条一同盛进我的粗瓷碗。我总是先呼噜噜吃完面条,再捧着碗细细啃“鸡腿”。原本带着细小硬刺、外皮粗厚的茄柄,经过油煎炖煮早已软化,外皮香脆筋道,越嚼越有滋味。

后来农村生活渐渐好转,我也慢慢长大,再也不会整日缠着母亲要吃“鸡腿。”母亲便把摘下的茄子柄,剥下外皮用麻绳串起来挂在屋檐下风干。每到盛夏暑气重的时候,她就抓一把晒干的茄蒂给我们烫茶喝。长大之后我才知晓,茄子蒂本就是一味清热降火的中药,原来母亲早早就懂得用田间寻常食材照料我们。

记忆里那道茄子做的大鸡腿,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也刻满了清贫岁月的烟火。在物资匮乏的艰难年月,母亲凭着一双巧手与生活智慧,把寡淡日子调出滋味,一天天将我们抚养成人。那锅翻滚的茄子汤面、她煎菜时温柔忙碌的身影,是我一生都放不下的温暖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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