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债

儿子四年大学毕业，除了带回一张毕业证，还有十八箱书。儿子说：书就是他的命。我也爱书，但已经感觉被书压得喘不过气来。就像那些背负着房贷、车贷的房奴和车奴，书越集越多，但亏欠的书债也越来越多。买的书越多，背负的书债就越重，我是实实在在成了一个书奴了。

先说一句俗语：书到用时方恨少。对于爱书的人，平时总爱关注到各种书讯，尤其是书展，那是一定不能错过的。我在北京的时候，去看过北京书展，在上海看过上海书展，每次书展下来，都会满载而归，提回一堆一堆的书。平时逛书店、书摊，也会流连忘返，遇到自己中意的书，就会毫不犹豫地买下，像地主买地一样贪婪。而这些书，多数就成了我还不清的书债。买了书又不及时看，或者不看完，搁置在某个角落，那就是欠了一笔精神债，没有人可以替自己偿还。

我喜欢写散文，就买了很多名家的散文集，买的时候贪心，总觉得这些大家的文章都好，都值得我认真学习。沈从文、老舍、鲁迅、茅盾、朱自清、汪曾祺、木心、李娟、刘亮程等等，买是买来了，却忙于生计，挤不出时间去阅读，偶尔翻看几篇，余下的就不知何时能读完。而这每一本未读完的书，就是欠下的一笔笔书债，时间久了，像背负着一座山，把自己压得喘不过气来。而大师们的语言技巧，却始终是我望尘莫及的。

我想写小说，就毫不犹豫地买了很多名著，还有近当代名家的全集，比如鲁迅全集、王小波全集、世界经典短篇小说集、残雪作品集、刘震云、余华、贾平凹、梁晓声这些名家的小说，其他散乱的小说也买了不少，有的连封皮尚未及撕开，原封不动地摆在书堆里。不是不想读，而是根本沉不下心来。总想着等空了再去读吧，再也没有了年轻时的行动力。我之所以至今还写不出一部像样的作品，这跟我肤浅的阅读有关。平时工作之余，多数是通过手机网络来浏览一些电子书籍或资料，走马观花，并未真正消化吸收。就像吃那些没有营养的快餐，对自己的身心都没有好处。没有进大学系统地学习过汉语言文学专业，平时也没有下博览群书的功夫，以目前这点学识和文学素养，想写一部优秀的书，还差得太远。而此事又急不来，除了不断练笔，还需要多加阅读，把自己所欠下的书债逐一偿还，到自己无债一身轻的时候，或许就能写出一部令自己满意的小说来了。

有点汗颜的是，我居然还爱上了写诗歌，现代诗，用一种诗意的语言创作，有叙事、有哲思、有唯美，有朦胧，但搞不清自己属于哪个流派，当下诗歌热，已经达到顶峰，每天在网络里写诗的人多如蚂蚁，层出不穷。而能出名的、能写出经典诗作的，却是凤毛麟角。我买了不少新诗集，有草根诗人余秀华的、还有多本并不出名的诗人的诗集，都是来自诗歌写作群，出于尊重和学习的本心，毫不犹豫地买了。都是五、六十块钱一本，但读过以后，多半是失望的，终究为自己的冲动而买了单。儿子大学学了中文，选修了汉语言文学专业，他倒是阅读了不少世界名家诗人的诗集，比如博尔赫斯、叶芝等著名诗人，我也拿来读了一些，却吸收不了他们的精华，感觉自己还游离在诗歌之外，连当个看客都不合格。

在互联网高度发达的今天，在人工智能已经开始渗透到我们日常生活的时代，纸质阅读正在逐渐退出，而碎片化、网络化阅读已经取代了传统的书籍报刊阅读，人心也逐渐变得浮躁，年轻一代更是失去了阅读的兴趣。五一回家的时候，我去县城的图书馆看书，进来几个背着书包的中学生，落座后，并未见她们去书架找书，而是坐下来，各自刷着手机，点一杯咖啡，只是借机出来休息一下，放松一下自己。对于她们来说，肯定不会像我这样，背负着一身书债而惶恐地活着，她们早已洒脱地活在书本之外了。

这样是否就好呢？网络写手十点肖肖最近发表了一篇热文 《碎片化信息正在“吃掉”我们的大脑》，他分析的很深刻，文章中提到一个做文字工作的朋友，对于书、电影、音乐的涉猎很广，是个很有才华的人，但他这个朋友却说：自己近几年听歌、看电影的时间越来越少，只是为了工作，还在勉强读书。而对比自己以前的阅读状态，整个人都是平和沉静的。但如今呢，越来越依赖手机，有事没事就会刷刷短视频，时间消耗了，自己却一无所获。工作压力大，刷手机原本是想放松一下自己，但谁知，越玩心情越浮躁，深夜失眠的时候，还会因为自己浪费了很多时间而焦虑。碎片化信息正在攻占我们的生活，这是当下很多人的精神困扰。短视频看多了，或电子书、套路式网络小说看多了，感觉人都变傻了，反应越来越迟钝，这是一个可怕的现象，就像当年吸食鸦片的人一样，不仅着了魔，心智也渐渐丧失了。

我唤醒不了已经着了心魔的一群人，我只能先警醒我自己。能够帮助自己走出困境的，我深知只有安心阅读，从书本里找到失落的灵魂，偿还自己欠下的书债，每多读一本书，就给自己的灵魂多积攒了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做一个不欠书债的人，让自己的灵魂获得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