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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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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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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盈的夕阳

夕阳每日皆会落下,因而,传统美学才得以愈发丰盈。你看哈,众所周知的“无限好”是肯定,但“近黄昏”则显得稍稍“血量”不足,可设若这种“血量”不足不断循环复制呢?美虽然不是源于稀缺,起码也会“当时只道是寻常”吧,美不会褪色,欣赏会。康德说“美是道德上的善的象征”,脱离开上下文关联以及社会背景,明显这话在上纲上线,美是什么呢?美是在一个特定的传统文化认知体系内,大众共有的正向惊艳。之所以讲到“特定”,因为文明是分层的,不同的文化认知,可能美与丑背道而驰,同时美学也存在鲜明的时代因素,不然“时髦”一词如何才能产生呢。

有没有恒定之美,自然这话明知故问。尽管《易经》里写下“变动不居,周流六虚,唯变所适”,即“‌‌宇宙中唯一永恒不变的法则就是变化本身”的古代版本,但在一定的历史与地域范畴内,有些东西或思想,一直美得相当稳定。不存在礼崩乐坏,因为仅仅是世间的兴亡更替的某种变异而已。譬如极端灾荒年月的易子相食屡屡发生,但一旦拨乱反正完成,类似场景便会销声匿迹,举世唾弃。然而,“时间”这个东西太浩淼漫长了,以至于所谓“人类”可能都不过是个微末的过客。在空间上,如出一辙,宇宙何处才是尽头,现在的科技得出的任何结论,前缀都是“假说”二字。

此般“故弄玄虚”的描述,在诸般事物趋向快餐化的时代,显而易见是十分不讨喜的。可为何要“讨喜”?仅仅是有关夕阳美学头脑风暴的一个片段罢了。况且一个清冷的公众号,一个“道法自然”的忠实拥趸,萤火之辉便萤火之辉,写下那么多文字,若是存了讨好取悦的初衷,早就应当“痛改前非”。前些日子还在“鉴定”春天不死,说起来,正是一脉相承。毕竟没有谁永远活在鲜花丛中,有巅峰,就有峡谷。伟人的《矛盾论》可以重读,列宁“就本来的意义讲,辩证法是研究对象的本质自身中的矛盾”之语,言犹在耳,所以,既要鼓励“放浪不羁”,又得秉持“如履薄冰”。

鼓励“放浪不羁”,在于鸟飞鱼跃的自由,就像戴着镣铐起舞;秉持“如履薄冰”,则是丛林艰深,一失足成千古恨。又到了竹林七贤出场的桥段,不过,依旧要在扪虱而谈与醉生梦死之外,了解了解士族世家,了解了解五石散。你以为的笑傲江湖梅妻鹤子,皆是需要资格的。中国文学史是中国历史的有机组成部分,恍记得多次与文友言及诗词,都曾给出学诗者必读史的建议,只不过换来的多是众人以为敷衍而心底侧目的结局。这既不可悲,也不可笑,人人都有某方面骄傲的资本,不学诗,可以学的东西,仍然比比皆是。竹林七贤的背景板一言概之:权臣当道,我不为用。至于是否怀了弄出点声响,惹谁注意的心思,就像成功者商山四皓们那样,自无可验证了。

有些事不上秤不到四两重,要是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熟悉电视剧《大明1566》的读者对于上语一定晓得出于杨金水之口,但大概的意思古来有之。凡事最怕认真,以往的写作中,没少对新田园主义者及隐士文化进行过肤浅的剖析。连肤浅剖析都不过关,遑论专业的考据。任他千变万化,最终不过是回归基本的“人性”。是人有就有欲望,是人就有喜怒哀乐,文化教育以及道德法律的塑造提炼,只不过是把“心魔”关到笼子里,并层层加码,绝不是说,一个人忽然成了“圣人”,超然物外,开始俯瞰众生。古往今来世所公认的“圣人”们,难道都是全知全能德高望重么,恐怕还是较不得真吧,都不用去翻那些疑似面目全非的各类典籍,揽镜自照便可明了。

偶尔滋生的恶趣味有时真的很讨厌,其中便有涉及“夕阳无限美,只是近黄昏”方面的缭乱思维——假设李商隐当时掌握了现代物理学,知晓了地球自转公转的真相,还会不会大笔一挥,千古流传?可笔者不是一向极为抗拒那些莫名其妙的无聊推断嘛,怎么到此反而只许州放火呢。因此,这才归之“恶趣味”也。人性说复杂也复杂,说单纯也单纯,可以到动物园的猴山旁观察一下猴子,当然,狗熊熊猫狮子老虎,甚至随便到小区里听听鸟鸣,亦然。一切动植物的行为出发点,都是生存,不过是恰巧人类脱离了蒙昧,产生了文明,才导致一些做派,充满了隐蔽性,切忌以高级,以高尚,来进行定义。不妨去通读一下刘慈欣《三体》三部,是否或有某些启迪出现,也未可知。

人生有多少个晴日,便有多少个夕阳。而柔肠百转,诗人何尝仅仅是感慨自然现象。那么,其他动物在直面大自然时,有没有情绪在波动呢,此点无需辩证,风雨雷电,海啸山崩,趋利避害,并非取舍,仅是本能。不可以动物们无法在脸上呈现表情,便剥夺其情绪丰富的现实。人终究不同,往往情绪不过是触点,举一反三,推而广之,最后思想锚定于何处,无人可知。此正是文明的加持,人类与动物的区别,一目了然。夕阳之下是黄昏,黄昏牵引长夜,长夜端出黎明,黎明养育白昼……周而复始,美学闭环。

爱因斯坦就寄言,宇宙中最不可理解的事情,就是宇宙是可以被理解的。”可惜便可惜处在于,爱翁到底属于错付,妥妥的单相思。你可以感知它,它却一直在光年尽头,除了思想的速度,要到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时哪一刻,人类的飞行造物,才能堪堪闯出太阳系。至于银河系,至于河外星系,之后的无限宇宙,那就太考验想象力了。与其望洋兴叹,莫若惜取眼前。

在昨日的黄昏里,太阳还很大,短暂行经一条陋巷,草木萋萋,一位老人坐在台阶上,旁边放着药袋,他的拐杖是个很机械的工业品。那个时候,却没有想到李商隐的名句,更未联想到庄严宇宙,大脑放空一样,有时避开一下地上的石头,有时对着楼壁上的小广告们,发一发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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