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8日星期天,上午十点半,按预先约好的时间,家属晓峡叫我准备打车到沙坪坝,然后搭她同学的车到中梁山,说的是到同学王锐在农村新修了一个乡村书院,因临近过年,大家一起去吃刨猪汤。
一、家属的同学
我带上事先准备好的挂包和围巾,五分钟后打车出门,我们就开始了当日的行程。家属晓峡作为土生土长的重庆本地人,她那里安排的活动,我有时间基本都参加,她的姐妹圈、同学圈与同事圈我基本都认识。她们同学甚至把我们这些家属直接叫成了九(酒)班的同学。
同学王锐是几十年前的老邻居,从小学到高中的老同学。以前在国家单位上班,三十年工龄时提前退休。后来做一些项目,做一些经营,具体做什么我从来不问细节,因为我基本不参与经营。这同学能干、社交能力强,喜欢帮助人。在同学中颇受欢迎。这次是他们两口子在那边组织杀年猪,邀请几家同学过去吃刨猪汤。据说还是王锐的堂客苏苏妹特地给晓峡带话,让我也一定上山去看看。好久不见,快过年了大家聚一聚。
二十来分钟我们先到了沙区天星桥下车,她另外两个男同学郭红和杨小兵以及他们的家属,分别开车在那里等我们一同前往。我们坐了杨小兵的车,一路向中梁山方向驶去。我比她的同学们都大几岁,多年来几乎所有男女同学及家属都叫我何哥,大家之间礼尚往来,通常都非常客气,照顾有加。有机会聚在一起,喝茶喝酒,打打麻将。
今天天气很好,途经歌乐山隧道,白市驿。于上午11时50分到达目的地中梁山。
二、山尚书苑
刚在路边下车,看到茂密竹林,山旁一幢两百平方米的两层红砖楼房,显得方正大气,二楼中间走廊前还装饰了几个斗大的绿色拼音字母。凸显出与一般农家建筑不同风格。楼房侧面有围墙隔断,一双开门就是院门。门头上行书“小柴院”三字。小院左侧修建了食堂窗口,可以取菜,略带一点70年代人民公社食堂的韵味。
此刻院内有人围在一口大铁锅旁,热气腾腾,锅内煮的正是刨猪汤。吃刨猪汤本是重庆地区过年前的习俗,城里人到乡村杀猪过年,通常是经济条件好些的,把杀好的猪肉分成二三十块,每块四五斤、七八斤重不等,分送给亲朋好友带回城里,或腌制腊味备着过年。猪的内脏、肚子、猪肝心舌、肥肠等用来做成刨猪汤,回锅肉、炒猪肝、凉拌猪心,炸酥肉等菜品,供大家就地吃一顿,交流感情,再带一块猪肉回家。也有城市居民抱团,平摊成本到乡村杀年猪图个热闹。往几年,甚至有些机关单位也组织类似活动,顺便给职工发福利,我们单位以前也组织过几年,有时还过夜,喝酒聊天、打个通宵麻将等等。
刚走入小院大门,主人家苏苏妹围着围裙,忙前忙后,还专门过来热情招呼我们,让我们在院子中新摆的条桌旁喝茶,或到书房看书。我给主人问好,晓峡便忙着给我介绍,说那边有书房,叮嘱我喜欢书就去看看,里面也可以喝茶。小院内已有十余位男男女女,据说是他们企业多年的员工,多数还是年轻人。大家喝茶聊天,各行其是。
此情此景把整个院子搞得热闹非凡,一时间过年的氛围就浓郁起来了。这个长方形院子估计也有 200 平米,尽头及转角的平房还住着两户留守孤寡老人。左侧靠公路方向是厨房与食堂,右侧靠山是书屋,门旁有装饰的书吧茶座,门前挂着一块木牌,上书 “山尚书苑”。楼上据说是住房与四间客房。进入书房一看,藏书果然不少,两百平方米书屋,书架依墙柱排列,一个吧台,两张阅览书桌,一张书法条桌典雅有序,的确是个看书学习的好地方,我里里外外浏览一番,随手抽了两本书翻看,品类还比较全面。书页间飘着淡淡墨香,有的书还未开封。
我来不及细看,转身走出书房与朋友们打招呼。晓峡和几个同学忙着去帮忙,只见对面食堂门柱呈几何造型,挂有对联一副:
右联:隔岸人家水竹乡,
左联:照耀万朵红香园。
中间过道直通前门,我过去一看,前面有建筑树林挡着外面的公路,转过身见前门上也有对联:
右联:春归正是花盛时,
左联:山茶花开春未归。
心想这次主人家建房,还是搞得颇有文化气息。从前偶尔交流便知,他喜欢书法与文化艺术,常常与市里的一些贤达墨客多有交往。
“开饭啰 ——”
一声清亮的吆喝划破院中笑语,热气裹着腊香扑面而来。刨猪汤大盆大盆端上桌,乳白汤色浮着金黄油花,猪杂鲜嫩、肉片薄透,主厨的是结交的本地朋友,邻村的老郑。这便是一年的年味开始。我们这一桌坐在食堂内,开了两瓶白酒和几罐啤酒,大家举杯相碰,互祝新年快乐、事业腾达。我足足喝了三杯白酒,脸颊微热,耳畔是喧闹的碰杯声与爽朗笑声。因为安排的是一天,中午大家见好就收,可以打打牌或去踏青。午后阳光斜照书屋,员工们在室内喝茶、打麻将,年长些的有三人打牌,其他人围炉煮茶聊天。我在这里坐了一会儿,便寻思出去走走。
不经意走出小院,发现门上题着 “不二” 二字,让我想起 “不二法门”—— 既指平等无差别、一视同仁,也喻指独一无二的途径。主人题此二字,想来是对来访友人一视同仁,这是最直观的理解。
沿着竹林边走到书院背后,草坪台阶上有一座木亭,可供夏日饮茶。草坪旁几株老树虬枝遒劲,树影婆娑,亭柱栅栏上垂挂的白底黑字小木牌刻着几行中楷:“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闲茶清欢无别事,我在等你也等风”,另一边则写着“拿捏不了生活就拿铁”。想来这里是特意预留的咖啡角,别有一番韵味。木亭檐角悬着风铃,微风过处,清越之声与远处溪流潺潺应和。我伸手轻抚一块刻字木牌,“拿捏不了生活就拿铁” 旁,竟有一枚小巧铸铁咖啡手冲壶静静卧在青石台面,壶嘴微翘,似在等候水沸。阳光穿过老树缝隙,在壶身投下斑驳光点,恍惚间,仿佛看见主人晨起研墨后又转身调制浓缩的背影。心想这同学善经营,还带着一分儒雅,这就是给烟火气添了一分从容。
而台上的那座茅亭却没有任何题字,只余四根素木立柱撑起青瓦飞檐。我想,它不题字,恰似留白的宣纸,静待岁月落墨;不刻名,反成最笃定的署名 —— 以空纳万境,以素载千言。
旁边还安放了两台白色露营车厢,主人以前经营过德国露营车,做得颇具规模。此时车门半开,垂着素麻帘子,帘角缀着几粒青瓷铃铛;车内可坐可睡可洗漱,木架上错落摆着线装书、手冲壶等。我掀帘探看,见副驾座垫上摊着一本《茶经》,页边批注密密麻麻,字迹清峻如竹节 —— 原来所谓风雅,并非避世之饰,而是把日子过成一笔一画皆有来处、一呼一吸俱有回响的日常。
便想起主人曾对我说:“何哥,没事就上山来休息嘛,其实平时没事我也喜欢看看书。” 此刻细想他的话,有的人也许只看到他风风火火干事业的一面,而眼前的一切,正是我平时没看到的地方。人与人的交往,何尝不是一场静默的彼此成全?正如席间他递来一杯酒,只说:“何哥喝好,酒不劝哈。” 可那琥珀色的液体里,浮沉着无需翻译的信任。
三、上山采风
我望着亭下青石小径,便顺着它往山上的田间菜地随意走走。石阶被苔痕浸得微润,每一步都踏着山气,远处有老农在种豆,这是我多年未见的场景,这与我家乡眉山农村的劳作差不多。他所用农具形如 “Y” 字,双手提起一插一转,便挖出种窝,播下种子与草灰,动作娴熟。
旁边菜地的农妇收菜归来,我见蒜苗新鲜,便问了价格,得知每斤两块五到三块,而城里市价约六元。看来农户种一季菜,收益大半被中间环节截留,不过那些中间环节也付出了运输等劳动。她告诉我,自己就住王先生家隔壁,还称赞王先生热心,常给她们送日常用品。我趁机问了上山的路,她抬手一指:“顺着石阶往上,见一棵歪脖子黄桷树左拐就到头了,平时没人从这儿去山对面,翻山得走下面公路。”
听她这一说,我便寻思随便向上走一段,主要想从山上回望山下的地形。忽然看见一个平台上立着半截全是岩石垒起的老墙房,有三间门面宽,中间两扇低矮的旧木门紧闭,没有窗口,旁边的几棵黄桷树枝繁叶茂,垂荫如盖。门上一把铁锁锁着,好像很久没人开启这把锁。
我回头往山下村落看,只能看到几处屋顶、青瓦与田垄,炊烟细如游丝,却清晰可辨。我想这位置应该很不错,可以建一个观景台,或一间静默的书房,不必宏大,只求四壁通透就好,只是感觉好像没有水源。我转向这岩石屋背后绕过去,这里竹林挡住去路,今天也许是喝了点酒,我不假思索便踏了进去。小径尽头豁然开朗,岩石嶙峋,却别有洞天,周边种了不少菜苗。
我继续前行,山林渐深,心想不怕找不了来路,这山上只这一条路痕可走。风携来溪涧碎玉般的水声,原来是山上引下的水管,一旁水池澄澈,足以浇灌菜地。转过几道上坡保坎,前方树林的小路被藤蔓枯枝掩埋,树林不深,远处山脊线如墨,云影游移,我决意穿行一看,至半山岩壁处,便再无行走痕迹。
我正思索折返,忽然瞥见山腰光影一闪,竟是公交车车顶,原来林间藏着盘山公路,与脚下石阶垂直交错 —— 山野与尘世从未隔绝,那车顶反光恰似时间刻下的隐秘刻度。这里杂草丛生,比较开阔,隐约有水声,我选了一片枯草地坡地,估计没有水源,不会湿脚,便呈之字状向上斜攀。碎石簌簌滚落,指尖抠进岩缝借力,好在几十年前在军队当侦察兵练就的攀登技术还在,虽说体力不如从前,终究经过战场淬炼,动作仍沉稳如初。手脚并用,终于攀至坡顶,一条泛着微光的沥青公路横亘眼前;路旁立着清晰的蓝底白字路牌,对面一路上的电杆上都还顶着两块光伏板。我走近细看,电杆底部水泥柱上 “08” 字样清晰可见。我随意拍照后,急忙发信息给晓峡,让她发个定位过来,方便我下山。定位显示她们在山下,与两边道路形成闭环,两边都可以走,但公路距离都有五至六公里。此时已是下午三点十七分,没想到这次爬山竟用了近两小时。根据导航我选择先走下坡路,省力一些。偶尔路过的车辆都开得很快,我也没打算拦车,估计最迟下去刚好吃晚饭。我走到公路对面,沿着公路右侧前行,转过两道弯道约 500 米后,便走出了这段山弯。公路左侧是连绵山峦,道路右侧山下是一片很大的开阔地,矗立着几座低矮的灰顶厂房,还停有两台小车。
前进路上,厂房旁边广告牌标语标明:普迪生态园,草莓熟了。旁边一个红砖门面空着,租金仅三元一天,砖缝里钻出几茎野草,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丈量这三元一日的光阴与山野的静默。
几只鸡在厂房前院踱步,爪尖拨开枯叶,低头啄食。旁边转弯处芦苇丛沙沙作响,一群鸡在觅食,其中两只黑羽鸡异常警惕,颈项微扬,眼珠滴溜转动,似在辨认陌生来客。这鸡很有灵性,像我曾经养过的一公一母两鸡一样可爱。我兴奋地换着角度拍照,直到我离开,那只黑羽公鸡还昂首挺胸地站着岗。
道路边民房围墙上写着:跑山鸡。围墙上苔痕斑驳,与 “跑山” 二字相映成趣。鸡不圈于笼,而奔于山径、饮于溪涧,恰如《齐民要术》所倡 “顺天时,量地利,则用力少而成功多”。真所谓生态之真味,原不在标牌之上,而在爪印未干的泥土里。路边电桩下标着:04KV 水井湾 B1。一株老树斜倚电桩而生,虬枝盘曲如青铜铸就,树根深深楔入水泥地缝,与电桩基座咬合共生。乡村振兴与工业发展,在这里达成了无声默契。
路边一户人家,院子里一黑一黄两条狗,一声也没叫,只是看着我路过,让我想起以前行军时,部队秋毫不犯、百姓箪食壶浆的那份静默敬意。
前面公路标志显示,直行是太寺垭森林公园,右行是荷塘悦色。在三岔路口前方,我惊喜地发现一个公交站台,有树遮荫,还有坐的条凳。我过去坐下抽烟歇脚,抬头看见远处荷塘悦色的白色凉亭与枯黄荷茎,景致似曾相识,便想着开花时节约文友同来赏荷。
四、意外与奇遇
此时一位老人颤颤巍巍走来,从我面前经过,有些好奇我怎么会在这里歇脚。我想我不过是个误入山野的过客,衣襟沾着草籽,并无特别之处。老人穿着单薄,佝偻的背影渐远,沿着公路前行,我不知道他是否有亲人。山野的清风吹醒了几分酒意,也让我忽然察觉颈间的凉意 —— 我突然发现围巾不见了,翻遍衣服也没找到。这是我今天特意带来的靛青色羊绒围巾,是晓峡的母亲送给我的礼物。我清楚地记得,爬上山上公路时还在,因为贴近地面爬山,怕弄脏,特意把围巾角掖进衣领,上山后觉得热,才又搭在衣领外围。此刻风掠过空荡的颈间,凉意渐深,围巾已杳然无踪。
掉东西可不是好事。我想搭车回去寻找,便过到公路对面,可一想到回头路要多走一两公里上坡路,又有些犹豫 —— 若是就此放弃,难免留下心结,可往返实在费力。我反复设想,会不会有人捡了去,往来车辆都开得很快,像我这样的行人基本见不到。也许它就掉在路边,我却放弃了把它找回来的机会。
正在我左右为难之际,一个开摩托车的中年人迎面过来,我伸手示意他停下,告诉他我在一公里范围内的路边丢失了一条靛青色围巾,希望他顺路载我寻找。他爽快应下:“上车!”
他开着摩托车,和我一路往我来的方向驶去,我们开得不快,一路观察路肩、草丛与碎石缝隙 —— 风或许卷走了它,却卷不走人与人之间刹那的信任。没想到三百米开外,在水井湾 B1 电桩前的转弯处,围巾就遗落在芦苇丛的护栏边。他停下车,我弯腰拾起,围巾角仍带着体温。他笑说:“山野不藏物,只藏缘。” 我想付钱,又怕显得小看人,只是连连道谢。他说他也要回刚才办事的地方,我便又上了车,顺便问他姓什么,他回答姓何。我激动地说:“好啊,我也姓何,我们是家门。”
没几分钟他停下车,说就在这里办事,正是刚才我路过有两条狗的那户人家旁边。我递给他一支烟,告诉他我是作家,刚才在路上采风,看到一群鸡专注拍照,没想到围巾就在拍照时掉了。我记下他的名字:何广中,永宁寺村人,他还说他们村大多姓何,我说不定我还有机会去。我们挥手作别。
我转身踏上归途,靛青围巾重新绕上脖颈,暖意悄然漫开。不一会儿我再次路过公交车站,对面已经有不少乘客在候车,车来了,但方向不同。我决定继续走路,这里过去也就五公里,脚底微热,影子被拉得细长。没想不久便赶上了先前那位颤颤巍巍的老人,他正拄着竹杖,一步一停地挪向公路前方。我询问老人是否需要帮忙,他摆摆手说不用,自己走惯了。他现年 77 岁,得的是帕金森病,手抖得厉害,却坚持自己走完这段路。我默默放慢脚步,与他平行,听他竹杖叩击路面的笃笃声,像节拍器校准着黄昏的步调。看着前方起伏的山峦,我本来还想问他点什么,他忽然停住,手指向岔道:“你应该走那个方向了。” 我十分惊奇,谢过老人指点,便朝左边岔道上山,路口有标志牌,还有一个形如田间螺丝状的图腾。
一路上基本没有来往车辆。路上忽然传来狗叫,原来是一对老夫妇正赶着一群山羊穿行在公路边缘,几条狗也是他们一起的。男主人见一条狗有攻击我的趋势,狠狠呵斥一声,那狗便夹着尾巴缩回主人脚边。老妇人笑着说:“这狗认生,不咬人,就是爱叫唤!” 他们这批山羊是本地山羊,价格在 20 元一斤。我心想城里毛羊在40元一斤左右。我很喜欢这些动物,有时我会想,会不会像有些人一样吃素,但低头看见围巾上沾着的芦苇绒毛,忽然明白:生命从不靠非此即彼来定义。山羊温顺地啃食路边嫩草,狗叫里藏着守护的警觉,老人竹杖叩地的声音与羊铃轻响交织成山野的节拍——万物各安其位,又彼此应和。这已经是大自然的规律。
到达山垭口后便行下坡路,仿佛一路滑入暮色深处,认准方向走起路来愈发轻快,估计还有一公里多就到山尚书苑了。这一带是农业科技示范基地,也有公交车站牌,住户比较多。此时身后忽然传来摩托车轰鸣声,由远及近,我转头一看,正是何广中,脸上带着笑意:“刚办完事,你这是走哪里?” 我笑着点头,说就在前面山尚书苑。他一听便说:“哦,山尚书苑!我昨天晚上还在那边帮他杀猪的,我送你过去,我认识他。”
那真是再好不过。我搭上他的摩托,不一会儿便到了书苑路边。我邀他进去坐坐,他摆摆手:“不了,我这边还有事没忙完。” 调转车头,引擎声渐次消隐于村道里。我一看时间,才五点二十分,天光尚明,山风微凉。
山尚书苑的木门内,大家还在延续午后的闲情,几张竹椅围拢着院中木桌,茶烟袅袅。我进到食堂后阳台,茶香混着柴火余温扑面而来,便在竹椅上坐下,捧起青瓷碗啜了一口温热的野山茶,茶叶在澄澈的汤色里缓缓舒展。
我给正在炉边喝茶看手机的王锐等同学,讲起刚才路上遇见的老人、羊群与何广中。他听着忽然笑道:“你上山走的这条道,我都没上去过。那个何广中倒是熟得很的人,我们这房子都是他来修建的,他当然认得我了哟。” 他起身拨了拨炉火,火星噼啪跃起:“你能碰到也算是有缘分。”
我说,这人不错,下次请他来喝酒。王锐说好。
吃晚饭的时候,又来了几个同学朋友,大家听我走了这么大一圈路,还碰到这么多有趣的人和事,纷纷笑说:“这哪是走路,分明是撞见一整部山野风物志!” 饭桌旁的女剑客红梅夹起一筷腊肉,油光映着灶火:“下次带我们一块走,我也想听听竹杖点地的声音。来,何哥,喝酒。”
晚上主人家给大家分发事前分装好的猪肉,送走一批客人后,又端出几碗热腾腾的米酒,琥珀色酒液浮着细密气泡,甜香里裹着微醺的暖意。我捧碗轻啜,舌尖微麻,耳畔是众人低语笑谈与灶膛余烬的轻响。能干的苏苏妹说:“何哥,要喝好哟?改天还要请你们来团年哟!” 我笑着应下,碗中酒光映着她眼角的笑意。
窗外山影渐浓,星子一粒粒浮出夜幕,仿佛整座山野都屏息凝神,静候这微醺的暖意漫过门槛、漫过心间 —— 原来人间至味,不过是灯火可亲,故人如旧,一碗米酒里盛着整季丰收与来年春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