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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咏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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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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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河村记忆

横河村记忆

横河村是万全镇区划内的行政村,全村100多户人家,500左右人口,数百亩良田,数千顷山地。它普通、平常、不起眼,和地球上所有的村庄一样,默默地承载着为本村村民提供生息繁衍条件与环境的重负。

横河村是一个比较古老的村庄,它无“志”无“史”,人们既不知道建村时间与渊源,也不知道它历史上曾经有过什么或发生过什么!它是那样地低调和沉默,从来没有过高声与张扬。

我是喝着横河村的水长大的,青少年时代就在这里度过,虽然离开家乡已经几十年,但横河村的许多人、事、物仍然在我记忆的书页上熠熠闪光。

水碓和榨油坊

横河村东头有一条十数公里长的小溪,清澈见底的溪水常年欢歌奔流。它既滋润了横河山数千顷的草木,也灌溉着村前数百亩良田。在小溪的下游还有三间水碓和一座榨油坊。

水碓是一种利用水力,通过机械传动进行谷物脱粒加工的古老农业工具。一个直径二米多的巨大转轮,借助水的冲力不断地旋转;转轮的巨轴上装有数个压辊,有节奏地拍打着碓尾,使碓锤不停地上下锤捣石臼中的谷物,使谷物外壳逐渐脱落。三间水碓各有四眼石臼,可以同时进行谷物脱粒加工,每天加工出来的白花花大米数量是相当可观的。

大自然的恩赐与奉献是无限的,欢乐奔腾的溪流永远不会懈怠,原始的传动机械也不会有疲劳的时候,所以横河村的水碓是十分繁忙的,周边远近村庄的村民每天都会肩挑船载,把谷物运来加工,一年四季基本上没有消停的时间。遇到天气好的日子,还会排起长长的谷物箩筐队伍等待加工。因此,横河的村民常年踏着水碓的节奏早出,踩着水碓的韵律晚归;有时水碓那浑厚的“石空、石空”声还会伴随着村民的夜梦到天明。

三间水碓各有业主,但没有人管理,每一个谷物加工完毕的人,都会非常自觉地留下一份大米作为加工资费,资费大米的多少,从来也没有具体规定。后来水碓收归村有,任何村庄的村民都可以自由使用,也不需要留下大米作加工资费了。

元代农学家、农业机械学家王祯所著的《王祯农书》卷十九《农器图谱·利用门》和明代科学家宋应星所著的《天工开物》上卷第二《粹精·攻稻》两部古籍中,都有关于“水碓”的记载。根据周昕先生的《中国农具发展史》和卢德平先生的《中华文明大辞典》以及刘泽华先生的《中国古代史》等书介绍,水碓是我国汉代先民发明创造的一种农业技术,它既是一种科学文明,也是一种民间财富。

横河村还有一间油榨坊,村民们都把它称为“油车”。每年春天,远近的农民们都会挑载着收获的油菜籽前来榨油。油榨坊在《王祯农书》卷十六《农器图谱·利用门》中也有记载,是一种中国古代传承下来的农作物加工工具。

水碓和油榨坊既是古代文明的传承,也是地方文化特色的具体体现。虽然现代科学的高度发达使水碓和油榨坊淡出历史舞台,但却构成了横河村地方传统特色与品格,也铸就了横河村一段历史辉煌。

宫门殿宇

宫门殿宇是一种专门的佛教建筑,是佛教文化的物质表现形式,是佛教信仰的中心,信徒心灵寄托的所在。在横河村的村民中,除了几个年纪大的老太婆外,几乎没有虔诚的佛教徒。可是,在横河村的地面上,却建有一宫二殿两堂。

横河宫座落在村中心位置,是一座二进协两廊的宫门。在我儿时的记忆中,两廊和后殿是供佛的地方,听大人们说,那些是十八罗汉的泥塑真身,个个身材高大面目狰狞。天井中是一座十米见方的戏台,戏台高一米七八,台板用近二十块宽大厚实的木板铺成,台后上方悬挂一块木匾,上书“诗风并体”四个柳体行书大字。

我所知道的横河宫已经没有香火,却是全村政治文化和村民活动中心。宫门口人气特别旺盛,一天到晚都断不了有人在这里闲谈海聊,偶尔还有戏班和鼓词等文化活动在这里举行。建国以来,横河宫一直是村政府驻地,村委会、村党支部会议以及村民大会都在这里举行。这里曾办过冬学、扫盲班,大跃进时还办过全村大食堂。

1960年后,国家实行村村通广播后,横河宫门口安装了一个广播。每天晚饭后,就有大半个村的村民都自发地集中到这里收听广播,党和国家的政策、法令,新闻、天气预报、革命歌曲等都及时地传输给广大村民。

西山堂坐落在村西山脚,两轩协正屋,相传为尼姑庵。自我记事起,这里已经没有尼姑,只居住着几户缺房的村民住户。

村东山脚有一座规模较大的木远堂,大二进协二轩楼。木远堂系和尚堂,但没有固定的大和尚。听大人们说,民国时来了一位“二师父”,可他并不念经侍佛,却会拳术,常给村里年轻力壮的村民传授武术。

建国初,木远堂曾是万全区人民政府和海湾乡人民政府的首届驻地,万全区人民政府管辖万全十三个乡级行政单位,海湾乡人民政府管辖着宋埠、西湾、南山片区。土地改革、征集军粮的政令都是从这里发出的。大跃进时还办过一届农业中学,为宋埠人民公社片区培养了一批人才,很多学员后来都成为地方骨干。还有人被保送到高校深造,学员陈云锡被保送到浙江农业大学茶叶系学习,毕业后分配到国家商业部工作,先担任商业部茶畜局局长、后担任中国供销总社对外贸易公司总经理。

新殿和上殿是两座规模极小的殿宇,只供泥佛,没有专人管理。

一个普通平常的乡村,却拥有大小五座宫门殿宇,这在村级建制的行列中也是不多见的。宫门殿宇虽然是佛教的专门建筑,但在横河村却发挥了文化传播和促进社会进步的特殊功能,铸成了横河村特有的乡村文化品格与韵味。

横河念想

横河村临水近河,但横河村民只对溪河进行科学利用,却从来不取之饮喝。因为横河村另有三眼冬暖夏凉清纯甘甜的自然泉井,尽管全村的人每天来挑水,不管天旱或者暴雨,这几眼井水总是保持一定的水位,从来也不会浅溢。

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清纯的泉井水孕育了一代代横河人,培育了村民们的智慧、胆略、魄力,特别是先进的文化思想。

20世纪40年代初,横河村民任世安从平阳县小南区委牵来了一条红线,先后发展了池士云、池云弟参加了中国共产党,成立了万全境内第一个村级中共党支部,播下了革命的火种,后又发展了胡礼寿、胡礼禄兄弟,逐渐壮大革命队伍。

横河村中共地下党支部活动相当活跃,他们积极宣传中国共产党的政治主张,努力提高人民群众的政治觉悟;积极发动和组织群众抗捐、抗税、抗丁,有力地打击国民党的反动统治。他们曾无数次安全顺利地护送过境的地下党领导干部,无数次接送过往的地下革命武装。1948年,共产党员任世安不幸落入敌手,虽经敌人多次严刑拷打,却始终坚贞不屈,保全了党的组织与机密,保持了一个共产党员应有的革命气节。

1949年初,横河村党支部带领和组织部分进步青年,连续数月星夜到处张贴革命标语,宣传党中央关于“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号召;宣传解放军准备打过长江解放全中国的大好革命形势;号召广大群众团结起来,推翻国民党的反动统治,建立人民当家做主的新政权。横河村党支部为新中国的建立作出了应有的贡献。

新中国建立伊始,共产党员任世安担任了宋埠乡第一任乡长,兼万全区委委员,为贯彻执行党的土地改革和稳定社会秩序日夜奔忙。池士云担任粮库主任,为国家和军队征集粮食而操劳。池云弟调温州地区公安处担任科长。共产党员胡礼禄、胡大明、池云清、叶金梅等同志则分派到万全其他乡担任副乡长等职。共产党员胡礼寿则直接加入解放军队伍远赴朝鲜,在炮火硝烟弥漫的冰天雪地里与美国侵略者浴血奋战。

一个普通村庄,一个村级党支部,在建国前能为党的革命事业作出应有的奉献;建国之初,能为新政权的建立与巩固,同时输送出这么多的干部,这在万全的范围内,是绝无仅有的,也是难能可贵的。

长期生活在横河村的人也许会觉得它确实普通、平常,甚至有人还会产生离乡别土的念想。其实,横河村的水土最养人,从上辈人创出的业绩和留下的有形与无形遗产来看,横河村确实蕴含着许许多多的不普通和不平常。

我虽然在横河村只生活了二十多年,但对横河村的山、水、树、石一直有着特殊的眷恋情感,特别是村里的上辈人和儿时的玩伴,至今保留着难以断割的亲切情愫。因此,我已下定决心叶落归根,在横河村再起新房,把我的夕阳余辉献给横河村,希望能够为它做些贡献,以报答横河村对我二十多年的养育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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