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高韵声的头像

高韵声

网站用户

散文
202608/15
分享

我们去过那座山

出了城,去山里,一路两边都是绿色锦绣。远山近树,还有田畴里的庄稼,欣欣向荣。绿色的浅深,山影的虚实,树态的参差,视野的远近,对比去年的枯杨生稊,是霄壤之别。心中的快活,云蒸霞蔚。“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不敢说与800年前的辛弃疾“情与貌,略相似”,但是敢说“知我者,二三子”。

山路弯弯,路边的野花丛中,几只野兔和山鸡从从容容,好像在欢迎来客,并不惊惧。可是只照了一个鸡兔同框。

峰顶直插天际,感觉心中那幢红色的二层小楼远远地向我招手。仿佛听到一个声音,不知是我说还是他说:久违了!

此是苍山夕照时分。金黄的光从北窗斜照进来。照在窗边的桌上。桌上放着一个花篮,两朵大红重瓣牡丹花让光照出明暗,分出层次,花篮一个绸带,上面印着“光荣”二字,更加生动起来。

西墙上挂着的那幅字画愈显时光的凝重。那上面写的是老师的一首诗:一屋凌驾三千尺,绿吐云吞信自然。林翁静守邀日月,莫道天上无人间。岁月无痕,人生有寄。个中三昧,唯有自知。

林翁对于大山的告别,已经早就做了准备。而对于此刻的不速之客,充满了惊喜。山泉水泡了红茶,敞口的大玻璃杯摆在面前,真是纵有千言万语,竟无语凝噎。于是就长久地在桌前静坐。陈年老酒可以拉出酒线,那是可以炫耀的酒品。凝视晶莹的茶汤,浓酽的红褐色,充满张力,想必亦可拉出茶线。喝了一口,再喝一口,别有一番滋味,这是大山的“山品”。

这一次,林翁和我就这样坐在屋里。林翁说,大山就在我心里。于是娓娓道来:

从南边进山,我记得它是这样子:林的入口是几株经年的黑桦,树下有大石,万年风刀霜剑的打磨,已然没有棱角。今天,不但圆润,而且湿滑。黑桦往里走,是高大的蒙古栎、挺拔的油松、玲珑的五角枫、迷人的白蜡树、独处的野山楂,还有榛子、冬青和不知名的野花草点缀其中。花季早过,但那冬青竟也还有花开。花不大,但一簇一簇的皎洁,在大树底下不断绽放,无声默守生命,不忘宣示生机……

从中面进山,也很是熟悉:一条小路,经常是下了一场雨,就不见了。只剩下一条一尺多宽的冲刷沟,像一条黑黑的“腰带”,蜿蜒向下伸展,一直到看不见的远方。冲刷沟外,草木茂盛,间或点缀着不知名字的各色小花。

积年的松针和杂草腐殖质让这里变得松软无比。冲刷沟不好下脚,就只好沿着沟沿趔趔趄趄地走。一脚踩下去,软软的,像海绵,又只好晃动着胳膊保持身体的平衡。

以“腰带”为界,左侧是一望无际的油松林。右侧是一片落叶松林。油松庄重,落叶松挺拔。都很高大,枝叶茂密,挂着截然不同的碧绿的叶针。林间,感到呼呼生风的时候,路就十分陡峭了,突兀而下,只见树是直立的,土地却是倾斜的。远处,松涛声好像海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近处,鸟鸣八方,虫叫四地,各种不同的啁啾,对山歌一样你落我起。空气清新得让人陶醉。总是想情不自禁地站住,张开双臂,仰起头,闭上眼,大口吸进一口气,又大口呼出去……

从北面进山,只见林荫广大,没有直照的阳光,只有流动着的光亮。几米的高处,便是漫天的绿幕,茂然如云,隔开了天空与大地。有一片山楂林,生境幽古,饱览无余。

天空突然下起了雨。万千雨线,疏疏密密。细小的雨滴,七七八八,打在叶上。湿漉漉的,沾在叶面,不曾下滴。树冠如伞,承天接露,如此这般,笑纳着天上掉下来的水珍珠。

林间开始弥漫着湿湿的水汽。夹杂着树香,草香,还有土壤的味道。实在出奇,此时竟然没有一点鸟叫虫鸣。只听见淅淅沥沥的声音。

突然,额头一点凉湿。那是一滴硕大的水珠滴了下来,打在了额上。抬起头来看天。“啪”,又是一滴,打在镜片上,一片漫漶,模糊了眼前。

水滴接二连三地打下来。头脸,胳臂,脖颈,都是点点的湿湿凉意。东西上下,前后左右,由此及彼,由彼及此,无由分说,颗颗不止。

水滴的形成,最初只是一点湿,然后有点鼓,然后再膨胀。由一个小小的平面,慢慢隆起,变成曲面,变成椭圆,最后变成了圆圆的小水晶球球。沾在叶上,一动不动。林间的花树,全在它的视野之内。由于凹透镜的效应,水晶球反映出来的,像是照哈哈镜一样,全是变了形的袖珍彩虹。一片魔幻的明媚。

整个山里都有杜鹃。山里的杜鹃冬天也不落叶,所以叫“冬青”。现在,映山红杜鹃早已开过了。照山白杜鹃正在盛开,锦带花也在盛开。我没去看,但是我知道他的样子。

终要告别。我对林翁指着东面遥远的一处青黛,说:我们去过那座山!

那座山,凌空绝壁,辽阔和惊险荡胸而来。峰峦叠嶂,奇秀与清新兀然眼底。山风浩荡而过,声若黄钟大吕。林鸟清歌天籁,音如鸣鸾佩玉。头顶离天很近,朵朵白云似乎随手一扯就是披肩。万象俱在脚下,绿岛春潮恰似万顷碧海波涛翻滚。遥远的天际,逶迤着努鲁儿虎山的重重黛影。

林翁仿佛还站在那里。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