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侗族文学史上占有一席之地的贵州省锦屏县侗族作家王先平,深怀救民于水火的思想,追随革命志士孙家信、王定一、黄齐生等,先后辗转于锦屏、贵阳、四川、重庆,参加进步运动,他的小说创作,首开侗族小说创作的先河。《侗族文学史》(贵州民族出版社1988年出版)给予他很高的评价:“就目前所知,王先平是运用小说形式进行文学创作的第一个侗族作者,尽管他留下的作品不多,但他和他的作品在侗族文学发展史上都具有极重要的意义。”
王先平(1915.7—1950.12),侗族,出生于书香世家,名熙保,笔名王临熙,锦屏县三江镇王寨(今锦屏县城)人,去世时年仅35岁。王先平的祖父王述教是太学生,父亲王承彩,号绘五,清末邑庠生。其兄王先蔚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接受过五四运动的洗礼,思想比较进步,曾任过天柱县中学教务长、贵州省参议员等职,在贵阳开过书店。当时都是地方上有影响的人物。
王先平生于民国4年(1915年),从小受到良好的家庭教育。1927年春,锦屏县创办国民小学。学校聘请有几位教师,其中有一位外地教师人称“苏保罗先生”(原名孙家信),是一名中共地下党员,教授高年级的英语和低年级的拼音(当时的称“注音”),他以教师身份作掩护,在学生中传播进步文化。王先平当年进入锦屏县国民小学,在二年级就读,教授他们国文课的是学校校长,一次布置以“校园”为题的作文,王先平的作文被选为范文在班上作了朗读,后来校长又把这篇作文拿给全校学生作示范。少年时的王先平已经表现出良好的写作悟性。
王先平从锦屏县国民小学高小毕业后,到天柱中学读书,天柱中学在当时是个思想活跃的地方,“苏保罗先生”已到天柱中学任教,王先平受到进步人士王定一、孙家信等人的思想影响,曾参与反贪官污吏的学潮。王先平中学毕业后于1933年乘木排顺清水江而下,到武汉继续求学,就读于武昌育杰中学高中部,毕业后考取武汉中华大学新闻系。武汉中华大学是一所思想进步的大学,为中国革命输送出许多杰出人才,如恽代英、龙大道(龙大道1919年到武汉中华大学附中部读书)等革命者。王先平在校学习期间,结识了许多进步人士,与中共地下党员吴绍文(天柱县人)既是同乡,又是同学,交往密切。经吴绍文介绍,王先平1936年加人中共地下党在武汉组织的“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简称“民先队”),与潘年琦(又名潘年欣,剑河人,博文中学学生)一同负责与博文中学学生和江岸火车站工人的联系工作,参加了武汉地区的“一二·九”学生运动。这一时期,王先平积极参加社会活动并与著名影星柏杨同台演出一些进步话剧。
1936年,中共地下党组织在北京创办的《呼声》月刊被反动当局查封,党组织决定在武汉接着办进步刊物《青年文艺》杂志,王先平成为《青年文艺》武汉方面的负责人之一,在武昌长湖堤西街57号青年文艺社负责《青年文艺》的编辑及印刷、出版工作。王先平为《青年文艺》写了一些杂文和小说。现已知藏于北京图书馆的《青年文艺》1936年第一卷第三期、《青年文艺》1937年第一卷第一期分别刊载有他以笔名王临熙创作的小说《生活》、《活在记忆中的一位亡友》等。他的小说创作具有一定的艺术功底,在侗族文学史上具有开创性意义。小说《生活》被收入《当代侗族短篇小说选》(民族出版社,l988年6月版)。
1937年春末,《青年文艺》被国民党特务、宪兵查封,同时被抄走“民先队”的一些文件资料,王先平、潘年琦等人被国民党当局追捕,一周后,王先平在武昌梁道街被捕入狱。他在狱中受尽百般拷打折磨,两腿被打伤不能站立,仍然坚贞不屈。
抗日战争爆发后,国共合作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1938年9月下旬,国民党政府在武汉释放在押的政治犯时,王先平才得以出狱。王先平出狱时双腿已严重受伤,不能行走,但他仍坚持继续抗日统战工作。组织上打算让他跟随新华日报社成员去重庆工作,由于他腿伤未能随行,随后组织上送他到长沙治腿伤。王先平的父亲得到消息,赶往长沙看望他,经多次劝说才将王先平接至锦屏家中用草药医治。
在家乡王寨治伤期间,王先平在锦屏城关小学担任五年级的国语教师,常向学生灌输民主、爱国思想,提倡新学和宣传抗战。积极联系乡绅组织筹资,在锦屏县城史经魁家的窨子屋里办了一所贫民补习班,传授新文化,教唱抗日歌曲,宣传革命思想。教育学生决不当亡国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王先平组织教师和学生,排练他编写的反映地主官僚欺压劳动人民的话剧《虎》,在锦屏县城“两湖会馆”戏台公演,并排演《流亡三部》等剧目,在县城和乡村进行演出和演讲,在家乡掀起了轰轰烈烈的抗日宣传热潮。
1939年春,王先平脚伤初愈,受《平民通讯》总编、共产党人王定一的邀请,到贵阳福德街(今富水南路)“平民通讯社”工作,与黄齐生、熊铁樵、朱煤禄等交往甚深。1940年春,组织上安排王先平去四川(今属重庆区域)参加进步活动。随后,他的未婚妻陈长恒(锦屏县王寨人)也由贵阳女子中学转到重庆美术专科学校学习。这一时期,由于王先平工作的特殊性,他和女友极少会面,通信也少。陈长恒偶尔收到王先平的来信,王先平说他在垫江和篡江一带工作,但信封邮戳有时是重庆,有时是成都。陈长恒觉得也许王先平的工作需要保密,也不细问。王先平托人带给未婚妻的礼物多数是进步的文学书籍,如高尔基、巴金、老舍等的作品。他曾多次从四川寄《新华日报》到贵州锦屏的家里。1942年王先平的两个哥哥先后染上伤寒去世,因家中老人的催促,他只得返回锦屏侍奉老人。次年与陈长恒完婚。
王先平回到锦屏后,经亲友介绍,到县里的田粮处,做征收工作。在征收工作中,由于他办事照顾地方民众,体恤百姓,而被当局撤换。后又觉得王先平有文化知识,见过世面,任命他为锦屏县民众教育馆馆长。在任职期间,为了更好了解国内外时事,他买了锦屏县第一部收音机,创办了县级小报,还写了一些如《人牙与象牙》《抓壮丁》等讽刺时政的杂文登在小报上,同时与一些进步青年探讨新文化、新思想,联系密切。王先平的行动引起了当局注意,并派人对他进行秘密监视。王先平因“言行有赤色”,被时任县长的李繁苍撤职。后来吴琨继任县长,了解到王先平在地方有一定的影响,又恢复王先平的馆长职务。
1949年11月初,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野战军第五兵团挺进贵州,镇远专区所属镇远、三穗、天柱等县相继解放,解放军将进兵解放锦屏。天柱解放了,王先平接到天柱同学潘咏生、王天锡的来信,介绍天柱解放的情况。王先平兴奋地对妻子说:“这下子一切都好了!”
革命洪流滚滚向前,当时锦屏县长吴琨见国民党大势已去,在王先平等一批爱好和平的开明人士的力劝下,审时度势,酝酿“锦屏和平解放”事宜,成立“锦屏县临时治安维持委员会”临时行使地方权力。1月13日,锦屏县临时治安维持会发表通电,宣布锦屏起义。随后推选王先平和文蔚锐为代表,持起义电文和吴琨的亲笔信赴天柱远口,向镇远军分区司令员曾宪辉汇报了要求和平解放锦屏的诚意,请解放军进入锦屏接管。1月15日下午,曾宪辉率领人民解放军一五三团的两个营进入锦屏县城,宣布锦屏“和平解放”。张武云被任命为锦屏县人民政府县长。
解放军大部队离开锦屏后,地方反动势力不甘心灭亡,原锦屏县伪县政府的一小撮武装顽固分子在暗地准备暴动。王先平等进步人士曾提醒县长张武云留心。1950年3月,在龙俊生等发动全县性的反革命武装叛乱的前一天夜晚,王先平积极协助政府写信秘密通知在乡下征粮的同志应变。这些信件,除送往敦寨、新化、亮司的被土匪搜去外,其余的全部送达,许多同志得到消息后及时转移而免遭不测。
土匪盘踞锦屏县城建立伪政权后,威逼王先平为伪政府办事。王先平在亲友的帮助下,以下河钓鱼作掩护,暗自乘小船连晚下湖南洪江躲避。后来叛匪打探到王先平的行踪,暗地买通两名暗娼化装后将王先平诬告于洪江人民政府,声称王先平是锦屏叛匪派往洪江的“座探”。l950年12月23日,王先平在湖南洪江被误以“反革命”罪错杀,当年王先平才35岁。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后进行拨乱反正,王先平的妻子陈长恒四处奔走,寻找相关证据,并得到曾宪辉等各级领导的关注,1983年12月8日,湖南省洪江市人民法院对王先平予以平反,平反书中称“恢复起义人员名誉”,王先平沉冤30余年后得以昭雪。
王先平的夫人陈长恒曾写有《我记忆中的王先平》等回忆文章,列举了王先平遗存的一些作品,其中有一首王先平写的《渔翁乐》,描绘了锦屏清江小镇静美、丰饶的山水风物,字里行间表现出作家对家乡的热爱之情:“渔翁乐陶然,驾小船,身上蓑衣穿,手持钓竿船头站,捉鱼在竹篮。金色鲤鱼对对鲜,河内波涛蛟龙翻。两岸垂杨柳,柳含烟,人唱夕阳残。长街卖鱼鲜,沽一杯美酒儿,好把鱼来煎。夜晚宿在芦草边,酒醉后,歌一曲,明月正满川。”
明月满川,清江不息。王先平作为中国新文化运动涌现出来的侗族小说作家第一人,一是作品率先发表,二是作品具有鲜明的时代特色,深刻揭示了当时的社会问题。王先平一生的作为,是具有时代进步思想的,对人民是有贡献的,对此,《侗族文学史》一书已给了他很高的评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