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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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妻从菜市场买菜回来，手里拎着一袋橙红色的水果，只见每颗果实饱满狭长，宛如精巧的“鸡心”；皮薄如蝉翼，仿佛包裹着一汪蜜糖。我不禁问道：“买的是什么水果？”“这都没看出来吗？这是柿子。”妻子惊讶地望着我。“这还是广州本地产的呢，叫鸡心柿。”广州本地还产柿子？我仿佛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急不可耐地要品尝这本地产的柿子了。鸡心柿的皮非常薄，须用手轻轻小心撕拨，如果力气稍大，或方法不当，薄皮便会被断裂。好容易掰开一颗成熟的鸡心柿，映入眼帘的是金黄晶莹、无核无渣的果肉，轻轻咬上一口，果肉丝滑入口，格外嫩滑多汁。起先是一丝微酸清爽，旋即化为浓醇的甘甜，最后带着自然的柿香入胃，全程没有一丝涩味。没想到广州本地柿子竟是如此的香甜可口。
在我的印象里，似乎只有北方才会产柿子。我生活的城市广州，一到秋天，各类水果纷纷上市、应有尽有：北方的梨子、苹果、冬枣、石榴……南方的柑橘、橙子、香蕉、猕猴桃……全市各大超市、水果店、水果摊均有柿子出售，只见柿子码得整整齐齐，一个个圆墩墩的，青黄中透着淡红，表皮蒙着层薄薄的白霜，仿佛轻轻一捏就能滴出蜜来。然而，唯独少了广州本地柿子的身影，难怪我对此有些知之不多呢。
一个秋日，妻子提出带二宝到从化游玩，我满口应允下来。一来呢，可以带孩子散散心、呼吸新鲜空气；二来呢，可以近距离观赏岭南的柿子，以解我心中的疑惑。于是，我连夜从网上搜索，得知广州市从化区柿子产区主要分布于凤凰山两侧的桂峰村、上罗村、南平村等地。最终，我选择了离市区近、柿子产量大的桂峰村游玩。
次日，我们驾车来到从化区吕田镇桂峰村。刚到村口，仿佛来到了“柿”外桃源：只见道路两旁全种满了柿子树，柿林沿着山坡层层铺展，远远望去沃野百里，金黄一片。红澄澄的柿子挂满枝头，恰似无数盏小灯笼在风中摇曳，在秋日晴朗的碧空下，仿佛一团团燃烧的火焰，又似飘浮在田野山间的一抹抹红霞，将古朴的山村映染得格外通红，看上去尤为壮观，正如诗云：“林枫欲老柿将熟，秋在万山深处红”。
下车后，我们沿着山间小径漫步。只见一棵棵柿子树静静地站立在路旁，枝干苍劲盘曲，或遒劲地伸向天空，或在半空蜿蜒交错；树皮粗糙厚实，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沟壑，每一道都刻录着风雨故事。凑近细看那枝头的柿子，每一颗都像被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有的红得极为透彻，像一团凝固的火焰，在阳光下泛着透亮的光泽；有的橙红中透出一抹橘黄，饱满得仿佛就要撑破那层薄如蝉翼的果皮。如果用鼻子贴上去轻轻呼吸，一种清甜的果香便会钻入鼻腔，令人沁人心脾。不远处，几只不知名的鸟雀在柿子树间跳跃穿梭，时而歪着脑袋警惕地张望，时而大胆地啄食甜美的果肉，为静谧的柿子林注入了无限的生机与灵动。
路边，不时见到写有“柿柿如意，好柿成双”的招牌，招牌边是摆地摊的村民，脸上始终带着和善的笑容。在一个摆着柿子、柿饼和自家种养蔬菜的小摊边，我和一位50多岁的大姐攀谈起来。谈话中得知，桂峰村位于桂峰山脚，这里水质优良干净，适宜的地理环境与气候，富含多种微量元素的土质，孕育了香甜可口的鸡心柿，柿子皮薄肉多，味道鲜美，口感顺滑，清甜多汁。但由于柿子生长对地理环境要求高，因而种植面积不大，加之保鲜期相对较短，不利于长途运输等原因，导致了市场供应的稀缺。
由于鸡心柿属于涩柿品种，摘下后不能立刻食用。当地村民传承着古老的脱涩智慧，他们会用稻草或松针叶将柿子层层覆盖，或者将其与梨一同埋于叶中，静置几天，便能褪去涩味，唤醒深藏的甜蜜。除了鲜食，鸡心柿还能被巧手转化成各种美味：晒成裹着天然糖霜、软糯香甜的柿子干，泡成果香与酒香交融的柿子酒，或者用盐水浸泡成清甜爽脆的“水浸柿”。
一路前行，我们除了能够看到树上缀满的柿子外，还能见村民的庭院中、房顶上、屋檐下，全都晾晒着红彤彤的柿子，整个村子弥漫着一种丰收的气息：有的在削皮准备晾晒，有的将柿子浸泡于温水中脱涩。一位村民告诉我，制作柿饼全靠阳光和空气的自然风干，需晒上十多天，期间要反复翻动，让糖分慢慢结晶，最后表面结霜，咬开一口，芳香四溢。说完，他递给我半块柿饼，入口果然绵软香甜，那滋味仿佛把整个秋天都浓缩在舌尖上。
此时，我想起唐代诗人刘禹锡的诗《咏红柿子》：“晓连星影出，晚带日光悬。本因遗采掇，翻自保天年。”如今的桂峰村，柿子不仅装点了山野，也点亮了村民的日子。村里的年轻人纷纷返乡，开设民宿，设计文创产品，村内随处可见民宿、农家菜馆、特产店，人来人往，生意兴隆，一派热闹景象。一位开农家乐的年轻人告诉我，近年来，随着村里路灯修建、道路铺设，以及电商合作，村民的收入增加了，日子象红红的柿子林，越来越红火了。
金秋十月，我们穿行于从化的柿林之下，亲手采摘这“柿柿如意”的秋日佳果，品尝一口从枝头直达舌尖的鲜甜，无疑是体验岭南秋韵最诗意的方式。深秋的从化，让我觅得的不仅是柿子的甜，更是生活朴实、吉祥的本真，恰如柿子般人见人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