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想找一点空闲时间,远离小城的喧嚣,再到满溪闲情雅致一回,寻找曾经的乡愁,无奈生活不给我请假,虽近在咫尺,却一直未能成行。
这不,县文联组织部分文艺工作者赴满溪采风,邀请我参加,我想,时间也是挤出来的,加之与部分文友长时间不见,还蛮想他们的,于是便欣然应允前行,再次踏入了这座隐藏在山水之间的灵秀山村——满溪。
说实在的,满溪离县城很近,近得仿佛可以忽略他的存在。满溪也很普通,普通得像一位邻居大爷坐在你的身边唠叨,你却没有一点感觉,甚至还有一点烦。然而,作为全市三十七个特色田园乡村示范点之一,既然选择在这里,百年满溪还是很有底气的,每次进去都有不同的收获,何况这次是集体去采风“搞文艺”?这,也许就是我再进满溪找乡愁“乐趣”的原因所在。
快二十年没有去满溪罗家坡古寨了,也不知这些年有什么变化。恰巧这次采风安排的第一站就是罗家坡。记得第一次上罗家坡,还是十八年前了,那时余庆的“四在农家”搞得风声水起,小腮桥底、龙家高寨、白泥罗家坡等新农村示范点,如雨后春笋般争先涌现,特别是经当时CCTV新闻报道后,全国各地的朋友前来参观考察,络绎不绝。当时有一个说法就是全国除了台湾省没有派人来学习外,其它省区市都争先恐后前来学习,煞是热闹。
作为新农村建设的发源地之一,当时的罗家坡名头很响,外地朋友来余取经学习,罗家坡是必看之处,说实在的,人啊,赞美多了,就有点飘飘然,村民走路腰板都要直一些,真是“幺不倒台”,神气得很,也令其它村寨很是羡慕。快二十年过去了,如今的罗家坡又如何呢?其实心中是充满忐忑的,也有点莫名的惆怅。
来到罗家坡山脚下,沿着蜿蜒的入寨路慢步前行,倒也不寂寞,山雀相鸣,嘤嘤成韵,仿佛被今天这伙不速之客惊动了,极不满意,上下跳动,或者“扑嗞”一声,似箭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以示“抗议”。其实进寨的路并不难走,年久失管的入寨路,不见村夫,更无垂髫,车痕稀疏,苔藓辅地,但还算干净,路两边时不时还伸出一些红籽、马草等带刺的杂草灌木,让人防不胜防。不过,一路走上来,虽然有点累,但心情并不糟糕。
终于进寨了,站在高处一家民房小院的院坝边,环视四周,多数民房大门紧闭,门窗老旧,既无狗吠,亦无鸡鸣,很是清静,望着眼前的一切,心里瞬间布满迷团,这还是以前那个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的古寨吗?山还是这些山,人却不是这些人。十几栋典型的传统民居如二十年前一样,除了偶尔有一两栋进行“现代化”翻建外,历经风霜雨雪,没有大的改变,照样是五柱四瓜的木房,照样是原石垒砌的栏坎,庭院深深,古朴悠悠,错落有致,依旧如故,听说很多民居早已人去楼空,物是人非,留下的只有廖廖村中翁妪,风蚀残年,油尽灯枯,陪伴山风,独守孤独,令人唏嘘,我想,这恐怕也是当前贵州绝大多数农村的现状,空心化、无人化、少子化严重。
细看入寨处的宣传栏,部分墙身早已斑驳,其上颜料脱落,污渍残留,散挂着枯枝老藤,无人打理,上面依稀印记着当年“四在农家”的口号,似乎在低声诉说着古寨村民当年改造家园、求乐求富的岁月故事。星移斗转,沧桑如梦,近十几年来现代城镇化的快速发展,犹如一张沾有强磁的巨网,把很多村民早已网进城镇;没有进城的亦作为生态移民,享受扶持政策,搬到山下临水而居,过上更加滋润幸福的生活。想想以往,再看今朝,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虽然罗家坡的留守村民廖廖无几,但其当年改天换地、自力更生的精神却赓续常存,激励着新一代罗家坡人在全面推进乡村振兴中继续追寻梦想,实干笃干,勇毅前行,这何尝又不是一种幸事?
“有女不嫁罗家坡,爬坡上坎打哆嗦;顿顿都是包谷饭,火炉坑上架砂锅”,这句顺口溜,就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罗家坡的真实写照。那时贫穷像一把沉重的枷锁,束缚了村民追求美好的自由,路在何方?如何打破贫穷的枷锁?罗家坡人没有气馁,更没有悲观泄气、怨天尤人,他们深知,脚下沾满多少泥土,心中便有多少真情,面对人贫地瘠、偏远落后的现状,他们穷则思变、奋发图强,在村委的领导下,自行筹资筹劳,实施五通三改三建,发展金桔产业,追求富学乐美,日子越过越火红,成了全县“四在农家”发源的导火索,拉开了全市新农村建设的序幕,从而誉满天下,载入史册。
如果说罗家坡算人文景观的话,那么满溪的山水田园却是另一道独特的风景。走下罗家坡,来到金鸡屯,透过路旁繁茂枝叶的缝隙,呈现在你眼前的就是一湾清澈见底、流水潺潺的满溪河,岸边杨柳倒垂,风拂河面,荆絮翻飞,如雪飘舞;看那溪水,九曲十折,溪水常绿,欢乐东行,浪花拍岸,叮咚之声,犹如牧笛演奏,弹唱着动听的七彩音符;溪中渔夫垂钓,悠闲自得,扬抛之中释烦恼,收放之间养情操,好不爽快惬意!当然,如你亲临河边,蹲下身子,用嘴去亲吻那冰凉的溪水,沁人心脾的感觉瞬间萦绕全身,让你忘却城市浮尘生活的烦燥,岂不快哉?
远方,松声如猿,气蕴氤氲,高速如虹,曙岭烟沉;两座雄奇的鹰嘴山,相依而立,似巨灵门神,把守着满溪的门户,依然沉默而坚定;薄雾中怪异的中字岩,绝壁险竣,飘逸潇洒,飞鸟不惊,让人肃然起敬;近处,桔树成林,青果挂枝,夏风拂过,树影婆娑,如在画中,乐趣是必然的。当然,立身山水间,心情舒畅,万物皆空,你也会感叹流年逝水,人生短暂,什么功名利禄、钱财富贵,皆如远方虚无缥缈的云雾,不会久留。因此,还有什么放不开的呢?所谓波澜不惊,抛掉浮躁,远离忧郁,方能了释于胸,这也许就是心中的另一种乡愁和情思。
都说水是山的灵魂,土是农的命脉。宽阔平整的满溪大坝,土地肥沃,阡陌交通,水草丰茂,恰以一张绿色的巨毯辅在山水间,也如一幅硕大厚重的多彩画板,承载着村民们丰收的希望和梦想。田间土坎,不时见到勤劳、善良、朴实的满溪农民,躬耕垄亩,形影独卓,辛勤忙碌,或犁、或挖、或播,间杂着现代旋耕机的轰鸣,极富山村田园韵律。静静的站在田埂上,沾一沾泥土,闻一闻花香,心中充满对这片土地的眷恋与敬畏,思绪的闸门瞬间打开,犹如潮水倾泻而下。自古无农不稳,粮食足则天下安,农民是我们的衣食父母,要牢牢把饭碗端在自已手里,中国碗要装满中国粮,就必须关爱农民,关注农村,关心农业,如此则善莫大焉!
一位哲人说过:一个人给予别人的东西越多,而自我要求的越少,他就越好;一个人给予别人的东西越少,而自我要求的越多,他就越坏。哲人的话,理解不同,则会意蕴万千。满溪的农民却是善于奉献的,与他们交流,你会发现他们朴实而真诚,厚道而本分,他们虽然很苦,也很累,但他们贡献得多,自我要求得少;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上交公粮、兴修水利、基础建设,农民是主体,为国家的发展和社会的进步,作出了不平凡的贡献。走近满溪农民,你会发现他们不奢望做一个纯粹的人,但他们有自己的生活底线;他们不奢求做一件高尚的事,但他们却有一颗感恩平淡的心。农民尚且如此,而我们呢?芸芸众生,其实都在耕耘各自心中的那片田地,或许枯燥单调,或许失意挫折,但收获着点点幸福,且行且珍惜,虽累但快乐着;在这里,浮躁也变得格外平静,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沿满溪河谷,错落有致地分布着茶尔岩、金橘园、杨家院等民俗村寨,满眼望去,坡屋面、白粉墙、琉璃瓦勾勒出的现代版民居,新颖别致,鳞次栉比,早已是“升级换代”的小洋房,再也不是当年低矮破旧的传统民居,换发着新时代特色田原的现代气息。部分农家小院用篱笆围成院子,种满了各种时令瓜果和蔬菜,绿色点缀,生机盎然。好客的满溪人家,门口不时还摆放着几张小方凳,随时恭候来访的客人。偶有屋顶上升起的袅袅炊烟,恰似记忆中的人间烟火在升腾,映衬着农夫归来的背影,加上溪边结伴綄纱的农村老妇,勾起了记忆深处曾经的浓浓乡愁。
乡愁是什么?乡愁不仅是枯藤老树,还有小桥流水,更是一湾浅浅的明月,一口浓浓的乡音。走近满溪人家,开“meng”倒茶,煮“feng”迎客,亲切的满溪方言,让你体会到这里的人文之美。如果是农闲时季,你来到村寨,与民同乐,听听满溪评书,唱唱满溪花灯,跳跳丰收舞蹈,吃碗满溪粉面,定会让你乐不思蜀。立身这样的环境,久居于城的你,万般愁怅瞬间消逝在山间田野的尽头,记忆中的无尽乡愁如潮水般悠悠绵长。试想,如果能和亲密的爱人同骑一辆车,徜徉浪漫在满溪幽静的青山绿野中,亲近田园,走进村童,拾撷乡愁,远离烟雨红尘,感悟宁静淡泊,这是多大的享受和奢望啊!
岁月留痕,百年满溪!这里看得见山,望得见水,记得住乡愁。唯有驻守和沉思,你才会涤荡污浊的灵魂,洗净凡尘,独绽清香,真正体会到生活的另一种意境。
乡愁满溪,值得拥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