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华海的头像

华海

网站用户

诗歌
202603/28
分享

将一支笔搁在山梁——笔架山生态诗歌系列

         山中纪略


不是一座山

而是一片山脉

就像盘根错节的家族谱系

每次进山,只是踏入

某个家庭的角落


你来自大山

对山里的物事本能地敏感

惊呼发现了山莓

在山道边的灌木丛

这些鲜红的小果果,唤醒儿时

唇边的味蕾记忆

还有枇杷果、牛乳果

你的一声声惊呼

更显得我这平原出生的人

对山野的迟钝木讷


我一直猜想

为笔架山命名的那位古人

也是位外来的书生

他将一支笔,搁在山梁

便在山的深处

隐去姓名,不愿归去


        2026年3月26日晨


                 山居


羡慕在山里租几亩地

过上种菜养鸡读书的生活

当然,我们更向往对月饮酒

在半醉半醒之间泼墨山水


用一首诗一幅字抵酒钱

那是唐朝,我们现在做的

是在纸上舞蹈,沙上写书

与清风和阳光洽谈合伙加盟


竹林啸歌,烧炉打铁

用青白眼看不同的人

那是更远的晋朝,我们现在想的

是在石头上打盹,池水边发呆


我们已经走到很远的远方

偶尔回来,从过去的时光

租一片向阳的山坡,种下春韮的心情

苦瓜的风致,还有菊花的悠闲


                那时是夏天


那时是夏天

我们去山里

寻找竹林和溪流

看时光在草木间游移

中午,吃一只放养的青头鸭

喝二两黄酒

想想神仙的逍遥

不过如此


窗外,蝴蝶在河滩上聚集

疑惑于它们何以在碎石上栖息

石头不是野花

我不是蝴蝶,所以我不懂

在山里,蝴蝶做蝴蝶的事

草木做草木的事

人,还是想人的心事


夏日溪水的清凉

不同于深秋的凉意

清晨早醒时分,又想起它们

那些树,那些竹

那些鸟和蝴蝶


       2023年1月3日初稿,2026年3月18日改


          二月二,龙抬头


涧溪的水涨了一尺

暖风一吹,水边枇杷

仿佛黄了半分

望远山,没有看见龙抬头


在陶然山庄午餐

偶遇坚仔——一位会说话的

笔架山人

一个午后,一壶茶

倒出一杯杯山的往事


山里没有龙脉,唯有虎穴

百年前饿虎闯入城门

县衙的石狮子睁只眼闭只眼

时光,不过是虎头岭上

空空落下的一朵云


沿着一条水泥路

往山的深处,离内心的疑虑

渐行渐远


头顶嗡嗡旋响,你抬头——

一架无人机在蓝空下掠过


        2026年3月20~21日


                大头笋


无从知道它在地下暗中生发

一冒出地面,随时会被人采挖

你宁愿相信,在生命的根部

它会重新爆芽,一根幻象的竹子

让意念复活在青翠浓荫下

摹拟竹叶呼吸,用竹节记忆

让空空虚怀接纳风声和鸟语


人们仿佛已忘记季节的往复

只有麻竹笋唤醒干涸的流溪

坑口村人的大头笋,将它比作

大脑袋娃娃,呆萌的娃娃

许多年后,那些老去的人

还留在挖笋的往事里

大头笋呵,年年挖了又生


       2022年12月初稿,2026年3月26日改


                坑口村的大蕉


在笔架山的坑口村,遇到那片芭蕉林

一开始他们显得木讷,沉默寡言

我在树下发呆,后来顿悟,也变成枝头芭蕉

躺在阔大叶片中间,与别的芭蕉交头接耳

一阵风吹过来,我们发出朗朗大笑

耳聋的王婆婆居然听得到,她参与到我们的讨论

我们开心地说起芭蕉家族的脾气

在暑热的天气守着山溪水的清凉

能消人火气,滋润畅通那些被贪吃欲念堵塞的肠胃

想想这些真好笑,在山道上匆匆路过的人

大腹便便,急急惶惶奔向一个终点,只用最快的速度潦草地留下几行字

更为有趣的是有人给我们取了许多别名

什么芭苴、板焦、芭蕉头、大头芭蕉

这些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不如王婆婆叫的大蕉直接明白,大,哈哈

也就是把“一”扛在人字肩膀上

我躺在一簇大蕉中间,忘记名字回到真身

领略随风晃动的大自在,想想一个有来历的人

混迹于树上的家族,就像一条朴质而灵性的乡间大蕉,置身人世的茫茫与攘攘

——也并非绝无可能


       2023年9月27日初稿,2026年3月27日改


              羊蹄叶,牛舌头


你的名字被藏在羊的蹄印里

放在牛的舌头边

这意味着作为一株草被踩踏

和嚼食的可能遭遇

而我见到你,在命运低垂的晨雾下

体会到一丝幸存者卑微的侥幸

当然,也可以理解为一个胜利者

不易察觉的浅薄欣慰

人与春草相似,最后总以文字书写般的

繁殖、生长

掩盖裸露的记忆荒土

我们中的智者,也是孤勇者,他们以敢于尝试发现了你,和你的药性

然后用潜心熬出的汁液,配以时光的清凉

浇熄血液中肆意漫延的病毒火苗

其实,这些都与你无关,你从来都沉静不语

即使在风中,也只有风的声音

你只点头和摇头,我更愿意相信

我和你对视,是大地上的两个哑默者

是两个象形字,被惊蛰日的草虫读出


       2023年3月4日初稿,2026年3月23日改


              扁担藤与熊胆木


我念着笔架山

是念着山里扁担藤的黄果果

和熊胆木的红果果

它们,一直在初冬的枝条上摇晃

那天的事几乎忘了

只有晶莹透亮的野果

仍在记忆的烟雾里闪烁

它们,不是我吃掉的果实

没有口感和味道

只有单纯的浑圆、色泽,所以

它们始终悬浮于头顶

闪烁着傍晚时分的一丝灵光

它们,是它们自己说出的

一个个纯粹的单音词

挣脱了我们命名的扁担藤和熊胆木

在越来越紧的风中

声音微弱、羞怯,带着

一点恍惑     


        2024年12月30日初稿,2026年3月27日改


              呆若木瓜


你说一首诗里的木瓜

其实也不是木瓜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许多想说的话没有说出

我见到的木瓜,悬垂于树上

长在笔架山的坑口村——

一个时空交汇点上

旁边,一条清浅的溪流

晨光恰好打在木瓜脸上

它显得有点透明,泛动着光泽


我看木瓜时,料想木瓜也在看我

一阵秋风吹过,树叶的声响

与流水声混合到了一起

我没有摘下木瓜,只对着它发呆

……呆若一只闪光的木瓜

把没有说的话藏在里面


        2023年8月12日初稿,2026年3月27日改


                   疑惑


你说,在爬山时最担心蛇

奇怪,一直没有偶遇它们


只在一段沙石坡道

看见许多蝴蝶飞舞,有黑色的,也有彩色的


部分蝴蝶栖息在路面上

它们不知道车辆的轮子,和危险在靠近


你停车,催促我下去拍照

于是,镜头里留住几只蝴蝶的瞬间


这个午后,搜寻手机图库里保存的

花草和溪流影像,感觉少点什么


我也疑惑。突然想起

进山路上鸟影稀少,也没听到

鸟的叫声


此外还少点什么

也许,是多了什么


        2022年2月18日初稿,2026年3月25日改


           或者,那是另一首诗


南窗下,一块虫卵的斑块

在风的化育下,孵出幼虫,沿墙角边蠕动

显然,它们被你拒斥在“诗歌”的门外

还有灰褐色的蛾虫开始在晨光中飞动

蜘蛛由穿衣镜的背后拉出了丝网

它们,也都不在你的诗行之内

纯粹而优美的修辞形式

被插在花瓶中,花朵渐渐萎落

你叹气,与春天反常的气候和过敏的花粉

隔着一层毛玻璃,晃动的光影模糊

窗外,又一阵风吹动微毒的夹竹桃

一只幼鼠突然窜出,消失在水沟尽头

这些与诗中的语词有关吗?或者

那是另一首诗,却被文字的栅栏隔离


        2023年4月28日初稿,2026年3月20日改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