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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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龙湖的银鸥
在想象的幻觉里
它一道银光掠过
十二月的风中，灰白的翅尖
抖落西伯利亚的雪
2500公里的旅程，一条隐约的
丝线——东方神话里的红丝线
把哈尔乌苏湖
和云龙湖连在一起
银鸥飞翔的翅膀下，没有边界
时光，是生死不逾的信诺
它的啼叫，一百只银鸥的啼叫
不需要翻译
那是鸟类最古老的一种语言
不需要耳朵也能听懂
那是一座城水温的感应
就像早春桃花的芽苞里藏匿了
最后一朵雪花
还有，你嘴喙上那一点红
附记：一只翅旗编号AD81的银鸥带着一群银鸥从西伯利亚飞到徐州云龙湖越冬，如此连续十余年。据中国动物学会资料显示，AD81是2006年5月26日由德国鸟类研究专家安德烈布赫海姆从蒙古国科布多省的哈尔乌苏湖标记且放出，徐州的银鸥大多都是AD81的子女辈。
鸟浪
无数的海鸟
是一只大鸟，应合
天地间涌动的潮汐
第一个叫出鸟浪的人
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一只鸟的啼叫，一朵浪花的绽放
都在巨大的气流里翻卷
坐在鸟浪之背逍遥的人
刚从蝴蝶的梦中遇见自己
他说北海大鱼几千里
化而为鹏，一飞九万里
那时候，海在天上
天，也在海里
蓝鲸
凝望深海，它是沉睡的岛屿
听不见鲸尾拍打波涛的轰鸣
闭上眼，冥想它横渡亿万年的洪荒
以一抹蓝色的幽影接近虚无
皮肤泛着微光，背负孤高与寂寥
穿过认知的边界，无声潜入
一片由涡流编织的深渊
当它变换成海上游移的星空
暴露其方位，顷刻又藏匿无痕
蓝鲸的踪迹，巨大的体积
在心灵的声纳中被温柔解读
当你潜入它的宇宙
揭开数据的帷幕，在神秘谜团后
猛然发现那份浩瀚的谦卑裹藏的自己
如此渺小，甚至惶恐不安
也许，仅是意念中壮阔的虚构
划开涌动的暗流与浮游的生物
一头游弋在模糊地带的蓝鲸
向更深海域，闪电般穿越至暗时分
儒艮，在南海复现
美人鱼，只活在安徒生的童话里
航海人，在朦胧的幻觉里
见过她，在波涛中潜游
那是一位头顶着海草的母亲
怀抱孩子，浪花环绕着跳舞
希望这是真实的存在
而真实，有时让人不忍面对
儒艮的名字，许多年后
从南海的屏幕上消失
海洋古老的哺乳动物
在地球存活了二千五百万年
却在时光的漫漫洪流留下空白
生命史断裂的背后，是海洋
还是人类的手无情操弄？
三十年后，儒艮从永暑礁归来
在影像里，悠然啃食着海草床
复现的奇迹，令人喜忧参半——
它从哪里来？为什么仅有一只？
鹅喉羚
并不是鹅的喉咙
离放养的家禽何止百里
我敢保证，这是两类
永不能见面的动物
它们，隔着漫漫无边的荒漠
聪明人只凭甲状腺的突出
就轻易命名了一个种群
（在视频看见它们蹦跳的样子
你想到球场上嬉戏的孩子）
天地严酷，鹅喉羚
要赶在冬天来临前
进入另一片相对温暖的地带
寻找最后的干草
它们在雪地消失的时候
空旷的林间，久久弥散
几团烟雾般的气体
（你始终没有听到它们
用突起的喉咙发出的叫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