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境（组诗）

   它们比我更早醒来

我醒在一片鸟鸣声里

准确地说是一串鸟鸣声

一串引出另一串，密集的多声部

透露出后面的空旷和深远

这意味着，我置身更广大的场域中

那些鸟，那些树木

乃至整个一座山岭比我更早地醒来

躺着冥想半坡上的楼宇和窗格

是我们赖以栖居的窝巢

只有半步的距离

在睡眠与醒觉的浑沌之境

唯有一串又一串鸟鸣

像清晨空中碎裂的玻璃

更多的鸟鸣，正穿过诗的第十四行

   昆虫，从身上爬过

一只蚂蚁爬到了衣袖上

我让它爬了一会

然后轻轻掸落在草丛里

又一只黑色甲壳虫

不知名的虫，落在了

我的手臂上

我犹豫着，任由它

贴着皮肤慢慢地、痒痒地爬动

奇怪的是并没有如过去一样

我并不担心——

它，不同于蚊子

似乎只是无害地爬行

像在树叶上、竹杆上

岩石上那样爬过

甚至带点幽秘的微光

我一动不动，看着这只黑虫

沿着手臂到指尖

最后爬到了老树桩上

   两只白鸟

护城河上两只白羽鸟

一路飞向西

一只飞走了，一只往回飞

你想知道两只鸟的名字

还想知道它们聚散的缘由

这是一次偶然相遇

还是无言的分离？

这些，都是你的心思

而鸟的想法呢，就像

一脉平静流过的水

是荷城和凤池的隐秘

只属于它们自己

     默剧

一只白鹭站在苇草旁的池水中

像在明亮的镜子里

一只体型大些的苍鹭飞来

也歇在水上

与白鹭相向而立

白鹭的脖子掉转方向

背对背

渐行渐远

苍鹭飞走了

阳光移动，白鹭还站在那里

踩在水里自己的影子上

    一场雨后

看山隐约

青山看我却分明

坐在南窗下喝茶

一个下午被拉长后

又缩短

水珠，亮在檐下竹叶上

   在灵山寺

在灵岫素心招牌下排成长队

我也跟着排

排了一个多小时，买了两块素馅烤饼

有些人也像我一样

入灵山寺就排进买烤饼的队列

而更多的人先忙着请香拜佛

肚子饿了，也跟着排在后面等

素心与饼，在电烤炉上

由正面又翻转到背面

   林中行

在丛林，向一棵树

学习挺直舒展

深深地吸一口气

然后吐出清爽的风

被绿色过滤的晨光

变成了情绪流动

树行之间，敞开

一道又一道门

在其中穿行——

终于抵达深藏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