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韩清云的头像

韩清云

网站用户

散文
202601/15
分享

月光下的北大荒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这句诗词出自北宋文学家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它以月的圆缺变化,隐喻人生的无常际遇。月亮不会永远圆满,人间也难免聚散离别。这首词劝勉世人怀抱豁达之心行走世间。

月光浸润的北大荒,又何尝不是如此?月盈月亏之间,凝聚着三代垦荒人的血汗浇灌,昔日荒原化作丰饶粮仓的奇迹。这其中,又蕴藏着多少悲欢离合、多少苦乐交织!曾经荒草萋萋的原野,而今稻浪翻涌,空气中浮动着浓郁的烟火气息。

幼时最爱听父亲讲民间故事。那时常断电,劳累一天的父亲枕着手臂躺在炕边,娓娓道来《牛郎织女》《孟姜女》《武松打虎》《白蛇传》的传奇。清冷的月光偶尔透窗而入,仿佛也在侧耳倾听。那些故事在我心底悄然埋下了理想的种子。无电的夜晚,我和小弟对着土墙变幻手势,小狗、白兔、雄鹰便在斑驳光影中跃动。俱乐部露天电影、外来演杂技的戏班子,月夜照亮了我们童年欢笑的脸庞。

夏日月轮西沉,敛去清辉,娘亲仍在炕沿就着煤油灯的火苗纳鞋底。冬夜,那小小的灯火摇曳跳动,映照着她盼望的心思;当月渐盈满,清辉洒落进来,足以慰藉娘亲挑净簸箕里混杂着碎石、土块与老苍子的大豆。

夏夜月光下,尤其是农闲无电之时,院里街巷渐渐喧腾起来。有人点燃青蒿和杂草驱蚊,大人们摇着蒲扇喝水,或站或蹲地拉着家常,与小孩子们的打闹声交织成曲,构成一幅幅温馨的画面。

赶上农忙的月夜,大人们收工总要晚些。夏天铲地,冬天积肥,都得延长工时。孩子们则更忙,踏着月光和发小捉迷藏;双手分别抓握两边的小杨树,身子倒悬翻转一百八十度,如同现在的体操双杠。若听见亲人呼唤回家的声音,偏要装聋作哑,任那喊声响彻半个连队。

上世纪七十年代,我在北大荒度过的童年里,电影放映队的到来总是让日子格外热闹。月光如银纱铺满大地,青纱帐与整齐的大豆地列阵相迎,仿佛在恭候这流动的风景。

冬夜曾见奇景:一道宽光自西向东横贯十四连上空,直指肇兴方向。那光束比月光更为清亮,连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清晰可见。黑夜之中,恍惚如一盏巨大的电影放映机在播放影片,而我仿佛置身其中观看这光景。后来才知道,那是边防站的探照灯。

成家后,少了许多月下漫步的闲适。但只要月光洒落的日子,岁月便陪伴着我和贞哥一同劳作。场院里打压红小豆、大地里掰苞米棒子、拉饲料草苞米秸、割大豆棵,四季放牧……多少个严寒酷暑,踏着月光回家的归途,早已刻满了岁月的年轮。

清凉的月色浸染着黑土地,四季流转,各有其诗意情怀。春夏秋时节,蛙鼓蛩鸣之声漫过篱笆菜畦、田野,银辉为青纱帐披上一层轻纱。冬日雪霁后的连队,被月色笼罩在一片皑皑雪野中,点点灯火悠然闪烁。庭院里,月光俯照窗台,映见老伴贞哥忙碌的身影。四季流转,烟火气裹挟着清辉,洒满每一寸光阴。

年近花甲,新居楼房里猫冬。窗外月轮时而被楼宇遮挡。虽无连队天地同辉的壮阔,清辉中依然可见其盈亏变幻。小小斗室,自有一番融融暖意。

今冬再居高楼,农场暮色中,华灯初上。月夜下的明华园,秧歌舞、广场舞队伍翩翩起舞弄清影。伴奏乐声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

我打开手机,查看连队家院的摄像头。家门口的灯光映照着窗前。远处朦胧一片,更衬得连队格外寂静。待到月满如盘,仍能望见越冬的黑土地上皑皑白雪,以及灰黑色的防护林带,如同水墨画卷般点缀其间,平添了几分诗意与境界。

月仍是秦时的月,我依然是风雪夜归人,唯有岁月改变了容颜。若在连队,月牙儿会牵引着连队村落、田畴落入眼帘,柴垛篱墙皆染清辉,宛如水墨长卷,俱成记忆中的风景。虽难效仿李太白“直挂云帆济沧海”的豪情,犹可继续耕耘田园,种植篱笆菜园、饲养鸡鹅、种些花草,执笔记录下脚下这片热土的变迁故事。

历经沧桑岁月,田园里的沉醉与相守,让我懂得:生命无常,教会我坚韧地活着,勇敢地面对现实。时光深邃,更要珍惜彼此共度的往昔。

田园连队的月光,是我生命清晰的印记。它照亮了童稚的欢笑、少年的憧憬、中年的坚守,辉映着三代垦荒者的汗滴与梦想。今冬暂居高楼,别说住楼加上老伴贞哥的照顾,我双膝关节疼痛减缓一些。待雪融燕归之时,我仍要回到这片热土,继续徜徉于月光浸润的烟火人间。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