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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举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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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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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座

在兰州西开往北京清河的动车上,我遇到一位大姐带着一个六七岁的女孩。她们和我同一终点——北京清河站,而且座位在同一排。

刚上车,我忙着把背包放上行李架;大姐一边安顿小女孩靠窗坐下,一边整理随身带的少许物品。我放好背包,站在过道等她忙完;等她把小女孩抱起,在靠窗座位坐好,我才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往常坐高铁或飞机,我喜欢选靠窗的座位。后来发现,长途出行靠窗坐,能观赏窗外风景,但进出不太方便。一直坐着不动,时间一久浑身难受;想到过道走动走动,又得反复麻烦邻座起身让道,实在不好意思。所以这次从兰州回北京,九个多小时的车程,算是长途旅行,我订票时特意选了靠过道的座。大姐她们的座位靠窗。

动车启动后,我看大姐和女孩挤在一个座位上,不太舒服,就决定把自己的座位让给大姐,让小女孩单独坐一个座,这样她们就不那么累了。大姐很客气,一边道谢一边说:“不用不用,不能占你的座位。”我坚持让座,并起身到后排找了个暂时没人的空位坐下。

大约过了二十来分钟,我正低头刷手机,眼前忽然递来一小袋刚洗过的大枣和苹果。我抬头一看,原来正是那位我给她让座的大姐。她真诚地说:“来,兄弟,抓一把大枣。兰州的大枣很好吃的。”我连忙说让个座只是举手之劳,不必客气。大姐坚持让我抓,我就抓了两个。她让我再抓,我又抓了一个;她还是让我再抓,我又抓了一个。大姐一看我只抓了四个,说:“抓六个。”我最后说啥也不肯再抓了,大姐才带着小女孩回到座位上。

兰州大枣确实好吃,甘甜爽口。我的心情瞬间活泛起来,旅途的疲劳也消散了,同时隐约想起一件埋在记忆深处的往事。

1977年11月,妈妈带着只有7岁的我和两岁左右的妹妹,从甘肃宁县老家去河北保定探望在石油普查大队工作的父亲。先是从老家镇上坐长途汽车到西安,再转乘去保定的火车。那时家里经济拮据,买不了卧铺,妈妈就买了一个硬座。一个女人带两个小孩子出远门,真不容易。妈妈抱着妹妹,还得照顾我和行李。而我那时比较淘气,第一次出远门,也不怕生,兴奋地在人群里跑来跑去,妈妈急得时刻紧盯着我,怕我跑丢。上车时,是一位好心的年轻阿姨帮妈妈牵着我,把我带上了火车。上车后,与我们同坐的一位解放军叔叔热心帮我们把行李放上行李架。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陌生人给予的帮助,心里有一种形容不出的幸福。

一开始,妈妈左边抱着妹妹,右边抱着我,艰难地坐在座位上。不大一会儿,我就感觉妈妈很累,我被抱着也很累。妈妈便给我在座位底下铺了一件棉袄,想让我躺在座位底下睡觉。旁边的解放军叔叔一看这情况,就对妈妈说:“大姐,让孩子坐我座吧。座位底下凉,别让孩子感冒了,我去别处站会儿。”还没等妈妈反应过来,解放军叔叔已经把我抱起来,放到他的座位上,转身去两个车厢中间站着。

我那时因为年纪小,也不懂事,就大大方方坐着了。解放军叔叔说是去站会儿,可直到下车前,他压根儿没再过来打扰我们,自己站了一路。途中妈妈几次招手让他过来坐着休息会儿,他总是摆摆手,笑着说:“快到了,不碍事。”

车到保定站,我们下车时,解放军叔叔又帮我们把行李送下火车。没等妈妈说谢谢,我先说了谢谢,然后指了指他军帽上的红色五角星,问他还有没有,能不能送我一个。没想到他很爽快地答应了我,变魔术似的,快速从钱包里掏出一枚崭新的红色五角星塞到我手里,还说让我以后好好念书,长大以后也当解放军。我当时高兴坏了,旅途的疲惫一下子抛到了脑后。

我们一路受人帮助。当时对我来说,可能还没有多深的理解,但它却在我幼小的心灵里埋下了做人要善良的种子。正是这种善意,伴我快乐成长,直到今天。

随着列车即将到达清河站的播报声,我才从那段美好的回忆中回过神来。正好那位大姐过来向我告别和道谢,我们才简单聊了几句。原来大姐家在兰州,这次是带着孙女去北京儿子家。

我想,这次给陌生大姐让座,也源于四十多年前那场陌生人对我和妈妈的无私帮助。如今我以同样的方式,帮助了她们,在收获了一份助人为乐的快乐的同时,又何尝不是把当初陌生人传递给我的善良,又悄然传递给了她们呢?而且我也相信,她们也会这把份善良传递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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