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奋也有刻度

退休十多年，好似做事过日子都一年比一年拖沓，甚至晚上睡觉的时间也越来越早，自我感觉是不是懒惰了？在许多人的眼里可能是懒惰了。

庄子言“形劳而不休则弊，精用而不已则劳，劳则竭”。说的是人身体持续劳作而不休息，会积累损伤；精神过度消耗而不停歇，会引发疲劳，长期疲劳将导致身心彻底衰竭。我理解，这就是如何把握“勤奋的刻度”吧？

回想学生的年代，为完成老师的布置，一篇作文深耕到半夜还在思考；为多争工分，早出晚归挑粪到田头，日头晒得背脊发烫也要收割完那块稻田；为家里的灶头柴火，赤脚裸肩走多远的路压多重担子也要坚持．．．．．．

回想在职的时候，为完成领导交办的任务，通宵达旦成了常态；为办好一件事，在办公室、车上、路上、家里，甚至在床上也绞尽脑汁；为争取一个项目，半个月不回家、宁可伤身体也不可伤感情......

哪情形，是用身体硬扛学业、家景、工作，也是说用勤奋拼搏“分数”、“生活”、“政绩”，带着一股子生猛劲儿，有着硬碰硬的底气。退休了，哪还有身健力壮的本钱做后生时候之事？我想，这勤奋的刻度犹如时针，不再在白天的格子上，已经指向晚上的时点了。

退休了，它让人明白，勤奋从来不是硬邦邦的词，年轻时是披袍擐甲，护着我们闯过风风雨雨；年老时是布衣蔬食，陪着我们细数流年慢品光阴。勤奋，它换了一种温和的模样，不再是向外索取欲望，而是向内安顿自己，把平凡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把寻常的光阴，打理得热气腾腾。

在动物当中，我觉得人类是最勤奋的。当人降世之后，就得适应新的环境，营养从母乳到自寻食物，走路从扶拉到独立行走，知识从空白到认知世界，生活从被人抚养到当家做主，工作从学徒到独当一面......这些进步，如果没有勤奋一切都是空谈。

自己如何？虽然还不到盖棺定论之时，总结过去几十年也未尝不可吧——人云亦云，当属勤奋一类吧？！特别是退休十多年，勤奋的刻度诚然缓慢了很多，模样也改变了，可自我感觉没有浪费余光。也许，正因为勤奋的刻度放缓慢了，才使其没有定格在某一时刻上，不然就再没有后来了......

我曾在一篇散文里，叙述刚退休时思考自己还能干什么，为之而苦苦思索。一般情况下，退休后有二十年的可观自控时间。这时，工作与自己无关，“苦干加巧干”已经没有人理睬，“养家糊口”又不是自己的责任，“望子成龙”更成过去时，还有自己的位置吗？难道任由时间流逝，抱紧胳膊等上天堂？我又心有不甘！经过一段时间的衡量，是老有所为鼓励着自己，认定发挥自己在剪纸、泥塑、写作等艺术方面的爱好，特别是学习写文学作品，为自己几十年走过的路留下痕迹是最佳的选择。

为了写出让后人看得明白的自传体文章，我先后阅读了余秋雨、梁晓声等大作家自传体的文章，以抢救家族文化遗产的紧迫性采访与父亲、母亲相关情况，才毅然下笔挖掘出《我的父亲》、《我的母亲》这些已经遗失半个多世纪、差点被埋没的故事。这些自传体文章，肯定写得不大好，然而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后人，前辈就是这样走过来的，是不是树碑立传也会起到激励后人的作用吧？

退休一晃十多年的我，在《中国作家网》、《天府散文网》、《广东文联》、《肇庆文联》、《肇庆作家》、《西江日报》、《炎黄大观》等媒体发表了近百篇文章，撰辑了十多万字的自传资料；设计剪刻剪纸作品，参加各级的展览；为家乡奖教助学拍卖剪纸作品；自塑夫妻古稀之年泥塑翻模成铜像......

这好像是勤奋努力的结果，其实也不全是。

“年老百病生”。退休后，我也逃脱不了疾病纠缠的魔掌。第二年，就因为肺部隐患住进广州的大医院，术后又引发脑梗塞，还有胆囊肿大、胸膜炎、前列腺、颈椎、腰椎等等不是病又是病的一大堆问题。病检是常态，吃药伴三餐，虽不是坏人可再也不是一个“好人”了。特别是老伴旧病复发，我不得不承担起整个家务。然而，当你的身心平静下来，总有那么点时间能自我发挥，这就为我日积月累作文、撰辑自传资料提供了空间，实现了自我感觉可观的十多年爱好成果。

这种懒惰的积累，肯定不是年轻时认可的勤奋努力结果。

“岁月催人老”，勤奋的刻度跟着年岁走，一至二十四小时为起点和终点。几十年后，人生的勤奋刻度已经转了大半个圈，特别是退休后，在后小半圈的刻度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模样，是“黄土埋了大半截”的状态。在这“通透人生”时段的勤奋刻度，不再是非黑即白的较劲，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平衡，知道何时躬身入局，也明白何时抽身养息。让每一分努力，都落在“不辜负自己，也不要委屈自己”的分寸里。也是说换了种模样的勤奋，细水长流的勤奋，是张弛有度、行稳致远的勤奋。假如，退休后用中午三四点钟时的光阴忙碌晚上八九点钟时的事情，能有这样的积累吗？也许早已定格在某一时刻了！

这好像是为自己的懒惰辩护，不是！没有几十年经历的人生是感悟不出来的。“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只要保护好身体这一最后的本钱，勤奋的刻度虽然缓慢却不会那么快定格，老有所为，老有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