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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立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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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25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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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醺的河床》

监利,在瓷碗腹地缓缓成釉。

五点三十分,人声在蒸屉里,洇出平仄。

人影擦过铁栅,割碎晨光——

碎光坠入豆浆,沉作古渔网。

青石街的旧约,在苔痕里生根,

一只燕子掠过,翅尖沾着新泥,

蔓延如未启的信。

挑担的吆喝断在巷口,

案刃劈开晨雾,咸味在青石缝里

结晶为未刻的碑。

旧拓如褪色的碑文,

沉入茶肆,那欲启还闭的蚌壳。

老茶客垂目,指腹在碗沿磨出一道哑光的漕,

茶烟浮起,漫过他低垂的额。

茶烟卷着江霭,把未冷的烽烟

搓成引信。

静默,如未燃的芯。

远处拉纤的号子,断在半空。

指隙流沙,自塑为陶。

青花碗沿,釉裂如古道。

裂隙深处,胎中淤泥——

铭记江流的指纹。

双影摇荡——

喉间未吐的沙,碗底未散的沫,

凝作一粒逆溯的釉核。

碗底,未启封的

黎明守候新火,

煨一江沉默。

缆绳垂下未系岸的弧,正沉向

河床:那被水磨平的陶片,

在淤泥中,重聚胎骨。

沉船微侧,在泥中娩出新的河道。

那一刻,整条江抬起头——

淤泥中睁开无数陶片之眼。

胎骨里,江流自搏。

那未冷的陶胎,

于无声处,自结其釉。

釉光里,整条江从淤泥的胎记中

抽出第一茎未名的经络——

水位漫过所有命名,

无舟,无岸,

唯有江流,在胎中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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