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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立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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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醺的河床》
监利,在瓷碗腹地缓缓成釉。
五点三十分,人声在蒸屉里,洇出平仄。
人影擦过铁栅,割碎晨光——
碎光坠入豆浆,沉作古渔网。
青石街的旧约,在苔痕里生根,
一只燕子掠过,翅尖沾着新泥,
蔓延如未启的信。
挑担的吆喝断在巷口,
案刃劈开晨雾,咸味在青石缝里
结晶为未刻的碑。
旧拓如褪色的碑文,
沉入茶肆,那欲启还闭的蚌壳。
老茶客垂目,指腹在碗沿磨出一道哑光的漕,
茶烟浮起,漫过他低垂的额。
茶烟卷着江霭,把未冷的烽烟
搓成引信。
静默,如未燃的芯。
远处拉纤的号子,断在半空。
指隙流沙,自塑为陶。
青花碗沿,釉裂如古道。
裂隙深处,胎中淤泥——
铭记江流的指纹。
双影摇荡——
喉间未吐的沙,碗底未散的沫,
凝作一粒逆溯的釉核。
碗底,未启封的
黎明守候新火,
煨一江沉默。
缆绳垂下未系岸的弧,正沉向
河床:那被水磨平的陶片,
在淤泥中,重聚胎骨。
沉船微侧,在泥中娩出新的河道。
那一刻,整条江抬起头——
淤泥中睁开无数陶片之眼。
胎骨里,江流自搏。
那未冷的陶胎,
于无声处,自结其釉。
釉光里,整条江从淤泥的胎记中
抽出第一茎未名的经络——
水位漫过所有命名,
无舟,无岸,
唯有江流,在胎中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