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的批注》

“我的通知”悬在铁枝，

以秒针的锐角，练习失衡。

邮箱涨成深秋的河床——

每个地址都是未封缄的漩涡，

向陌生流域递出暗喻。

未启的邮戳

在雾里拓印槐根盘错的年轮。

槐影垂落眼睑，静如未拆的信。

整点的钟舌舔舐灯芯，

舌尖漫起铁锈的微甜。

荧幕骤然结霜——

批注在电流枝头绽作素梅，

绿章悄然盖钤下，

春天在经纬度里，第一次学会颤抖。

我屏住的气，缓缓落回肺里。

肋骨间，楔入一枚青刺。

原来铁门始终虚掩。

钥匙在锁芯旋出年轻，

我转动自己如唱针，

刮擦金属间断续的虚线，

收集唱针遗落的青刺静电。

收信人是苍老的孩童，

指节发白，

捧着批注过的晨昏，

站成绿色邮筒。

光标平稳，如信纸

练习一场永不到达的漫游——

每个地址，都曾是岸。

当批注在视网膜烫开光的窄门，

我俯身——

邮路尽头，一只铜绿斑驳的掌，

递来一封署我名的空信封。

我伸手接住——

风穿过指间，信封轻得像一片槐叶。

而根，仍在地下铭未寄之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