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旧年互删

微芒沿裂隙渗入子夜

我们互为未启的窗格

一场雨在窗面敲出星图般的洇痕——

指腹贴上玻璃，

暖与寒对峙的等高线在呼吸间沉降

纸鹤蜷着，未启封——

折痕里，低语尚未命名

丝线垂落，釉光漫过蚀刻的痕线

垂落处，光在釉面缓行

钟楼吞尽回声，檐角结晶

叶落时，一滴悬停——年轮忽然缄口

那滴水中，整座森林倒立着抽芽

未完成的雨悬在屋檐

凝成冰棱的顿号

月光俯身，霜弦轻鸣——

弦断处，一道暗河向墙体深处改道

两道影子，融作一痕薄霜，薄得透光

（地址在纸纤维里风化，析出微光）

残页返青，折角绽出未名之光

而背面，字迹游动如逆溯纸脉的蝌蚪

纤维间隙，墨迹返潮，浮起淡蓝的初霜

信展如初，在静息中泛黄

何须拂去案上余痕

沉默拓印自身——

门把手的凉意，沿木纹

凝成初芽的静默

静得能听见绒布吞咽镜片的轻响

悬停的指，深潜的锚

道别于未启窗格的夹层——

我们同时松开那枚悬键——

指节微颤，如年轮松开一圈呼吸——

松开时，树根在土中左旋半毫米

夜色沉入雪层，薄壳微坼——

冰在透明里称量遗落的分量

冰棱将坠未坠，风托住其剖面——

风突然撤手，让冰棱在坠落中认出自己曾是云

檐角沁出石青，仿佛时间最初的一克，

于冰之剖面称量——

称出整片夜空以雪速上升——

而称——

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