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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立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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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26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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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做个幸福的人(组诗)

晨间课

五点四十分,闹钟未响,

我已在薄霜中慢跑。

路灯把影子钉在柏油上,

像一枚尚未启封的邮戳。

回家后,烧水、洗米、煮粥,

再把橙子对半切开,

旋进榨汁器的金属弧腔——

果肉旋拧,沁出一缕青,

悬于晨光未启的刃口。

锅盖边缘升腾白雾,

模糊了窗上昨夜残留的雨痕。

茶杯是粗陶的,有豁口,

却盛得住整片天青。

练习用虎口

接住退潮的蒸汽。

当晨光漫过砧板的裂纹,

整个厨房便随米香,向光微倾。

在麻雀啄食面包屑的刹那,

我听见刀锋滑过菜叶的轻响,

以及滤网底下,那滴

悬而未决的水——

它不急于坠入光,也不退回暗,

只澄澈悬停。

与一勺温热白粥——

蜷成未拆封的信,

不映照,亦不署名。


午后书

静物在案头自行拓印

光的疆域。苹果削了一半,

果核朝向窗棂投下的暗隅;

空椅承接稿纸飘落的休止符。

拆开一本翻旧的词典,

字隙间虚词忽竖耳——

化作惊鹿,

蹄尖轻叩纸页的薄冰,

掠过“然而”“尽管”“倘若”的薄刃,

余响未冷,整座房间

已结满静默的霜。

面粉在桌面延展素白,

指缝残留微咸,

猫打翻的水碗,

在光里凝成冰的句读。

冰箱格底,霜花欲融未融,

日晷斜影,抵住我肋骨第三隙——

二者在倾斜中,校准同一片寂静。

正午的剪刀裁开街巷,

我在轰鸣的滚筒腹中,

埋入一块吸音的陶片——

等某阵足音,

震落那根积尘的弦,

它系着书房,垂向菜场,

系住所有未应答的回响。


向晚录

这是习得倾斜艺术的

第三日。我以瞳孔缀连

飞散的稿纸页角。

鸽群掠过晾衣绳,

是虚线的针脚,

缝合天幕与阳台之间的折痕。

单元门合拢的轻响,

在铁框上晾晒自身的锈。

我默数铜绿的年轮——

每一圈,都是时光

一次低垂的聚拢:

买回的青菜还沾着泥,

炖汤的砂锅咕嘟冒泡,

稿纸边角卷起,像半卷未扬的帆。

粥痕在木纹里洇开,

砧痕向无名处抽枝。

看它们节节生出暗脉,

直到暮色将我融进

阳台晾衣架投下的

那未完工的、

却无比稳重的

斜影——

影里站着另一个我,

他把今日的幸福,折进斜影的折痕——

那折痕不飞,亦不坠,

只沿屋脊微倾的檐线,

缓缓延展,与夕照熔铸的海平线

共持一道钝角——

檐滴坠地前喉间的停顿,

是潮汐退去时沙粒咬住的余响——

钝角即圆满,悬停即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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