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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汝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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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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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至美味是冬瓜

时令如白驹过隙,节气来到了秋季。不知不觉暑气慢慢退下去,一早一晚凉意渐生,这也就意味着到了吃冬瓜的好时节。

在菜园里,茄子、黄瓜、西红柿等菜蔬渐渐褪去蓬勃的生机,藤蔓慢慢枯老,而在菜园边缘的冬瓜却正长得热闹。经过一整个夏季的日照雨露,一个个冬瓜卧在菜畦之间。有的表皮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那是冬瓜新鲜的标记。大的能长到十几斤,圆滚滚的,安安稳稳趴在泥土上;小的才碗口一般,披着青绿的外皮,藏在宽大的叶片底下。

现在还在种着些菜地的人过日子,总离不开自己菜园里的时令菜蔬。入秋之后,地里别的瓜蔬渐渐变少,冬瓜便成了餐桌上的常客。记得小时候,几乎家家户户有自己家的菜园,菜园里几乎都会种上几棵冬瓜。藤蔓顺着菜畦里的田垄四处蔓延,大大的叶子层层叠叠,像在地上铺开一把把绿伞。入了秋,每当秋风掠过,叶片沙沙作响,藏在叶下的冬瓜,便悄悄积攒起一身能量。

我家的菜园就在院子里,由我奶奶负责打理,每年她也如其他人家一样都会在菜园里种几棵冬瓜。平时也不怎么管它们,这些冬瓜每年还都长得挺好。到了秋天该采摘的时候,奶奶会挎着竹蓝走进菜园。挑成熟的冬瓜,用镰刀割断瓜藤。掂在手里沉甸甸的,那层白霜千万不能蹭掉,老辈人说,带着白霜的冬瓜,耐存放,味道也足。不用急着一顿吃完,搬回家,放在屋檐下通风的角落,存上十天半个月都没有问题。秋日的菜园,别的菜收了一茬是一茬,唯独冬瓜,可以慢慢吃。

拾掇冬瓜不算麻烦。我们家大多时候是母亲做饭。每当吃冬瓜时,她把冬瓜放在案板上,菜刀用力切下去,把冬瓜一分两半,露出的外皮看着厚实硬实。分开后,母亲会用菜刀削掉青绿色的硬皮,再折半剖开,掏出里面软乎乎的瓜瓤和雪白的瓜籽。剩下的瓜肉,莹白温润,水分满满。母亲会根据家里人们的要求,有时切厚片炖汤,有时切薄片清炒,还偶尔做冬瓜丸子,家常的做法简简单单,却格外下饭。

最令我难忘的,是秋日傍晚的冬瓜汤。灶台上火烧起来,锅里添上清水,待水翻滚,下入冬瓜片。若是家里还有五花肉或者排骨,母亲会丢上几块,滋味就更厚实。文火慢慢煨煮,冬瓜渐渐由洁白转为半透明,吸饱汤汁,入口软润,不油不腻。临出锅时,撒上早就准备好的蒜末,再淋几滴香油。秋风已经带了凉意,晚饭喝上一碗热滚滚的美味冬瓜汤,一身的疲惫,仿佛都消散干净。

冬瓜本身味道清淡,没有浓烈的香气,它不抢别的食材风头,却善于接纳各种滋味。配肉,便染上肉香;配海味,便带上一点鲜气;就算只放一点盐,几片姜丝清煮,也自有一股清润甘甜。不像别的瓜果,甜得张扬,冬瓜的好,是内敛的,安安静静,抚慰寻常人家的一日三餐。

我的老祖父是我们那里四乡八村有名的厨把式,在他正当年时,周围乡里谁家有婚丧嫁娶的事,都会请他去掌勺。老祖父常说,秋吃冬瓜,清润养人。经过盛夏的燥热,到了秋天,人的身体正需要这样清淡的吃食。它不是什么名贵珍馐,上不了豪华宴席,却是普通百姓家实打实的口福。基于此认知,每当秋季只要有人家找他主厨,老祖父在列菜单时都少不了冬瓜这道菜。

一年年秋风吹过,菜园里的冬瓜熟了又摘。后来离开老家,在街市也总能见到冬瓜。菜市场的摊位上,商超的货架上,大多已经切成分块售卖,裹上保鲜膜,拿回家十分方便。只是再也很少见到,整只带着厚厚白霜的大冬瓜,静静摆在屋檐之下。

偶尔我也会买回一块冬瓜,照着记忆里母亲做饭的样子,煮一锅冬瓜汤。水汽氤氲升腾,熟悉的味道漫满屋子。一口热汤下肚,恍惚间,又回到老家的农家小院。秋风拂过菜园,瓜叶簌簌作响,人间烟火,往往就藏在这样朴素的一味家常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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