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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雪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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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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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语

我不喜养花,但爱赏花。孩子他爸却最是个“拈花惹草”之人,家中的花花草草都是他在打理侍弄。一种花养好了,会移植好几盆;也有养死的,剩了好多空花盆弃在角落里。我不管,只管赏花。

窗台上养着两盆金琥球,有足球大小,圆乎乎的;金色的绒毛簇拥着一根根坚硬的针,既长了可爱的样貌,却又拒人千里之外。细端详这两盆花,却还是有些区别。一盆完全呈圆形,另一盆则是椭圆形,更像一枚橄榄球。何以会这样?是因为它们的年龄不同,出生地不同。那盆圆的年龄比女儿都大了一岁。那时,我和丈夫刚有了个温馨的家。虽然房子是租的,但爱花的丈夫还是买了两盆花去装点我们的家。记得一盆是杜鹃,正开得花团锦簇;另一盆便是这金琥仙人球了,只有拳头大小,浅绿颜色,针也是很软的。丈夫给它配了个小花盆,刚好盛放它小小的身体。它便很知足了,低眉顺眼地伏在那盆粲然开放的杜鹃花的叶下。养它,很省心,十天半个月浇一次水,远没有养杜鹃费的心思多。可那时,我更爱这红艳艳的杜鹃。只可惜,它只开了一茬,便不再开了,直至花谢叶凋零,一缕香魂归入花冢。没了花开,我便不再赏花。独留那小小的金琥默默生长。不知何时,忽发现它长大了,整个身体大了花盆一圈,有些头重脚轻的感觉。那时,女儿已五六岁了,我们也有了自己的房子。可我从未曾留意它在那小花盆里生长着,受尽了憋屈的苦楚。假如它会说话,会向我说什么。孤独?委屈?……我不得而知,我也懒得管。无花,也便没了赏花的兴致。再后来,丈夫给它换了个漂亮的大花盆,又买了一盆金琥,和它做个伴儿。许是盆大,后买的金琥因是自由生长,便长成了椭圆形。此后的岁月,它们日日相伴,窃窃私语。或许,丈夫能听懂它们说什么。因为,他给了它们一个家,一段温馨相伴的岁月。而花,也给了我们无限的春意。

去年正月,喜迁新居,好友送我两盆花,一盆是发财树,一盆是栀子花。一为讨个好彩头,一为取个好寓意。为了感谢好友的心意,我决定好好养它们。可那段日子,我们一家三口大多呆在陪读宿舍。不甚回家,看花的时间就少了,养花就又成了一纸空谈。偶尔回家,浇水、松土,看看发财树又长了新叶,栀子花冒了花苞,很是高兴。此后,又是很久没回家。再见已是仲夏。开门,一缕芳香扑面而来,浓郁而清新,沁人心脾。我翕动着鼻翼,寻找着芳香的发源地。窗前,绿意葱茏中,一朵圣洁的花绽放枝头。洁白,素雅,如美丽的仙女翩然降临人间。那花香,浓烈而持久。一周后,花瓣由白渐变为黄,直至枯萎,还是香远益清,久久不散。杜甫盛赞:“栀子比众木,人间诚未多。”杜子美所言极是。从孕育花苞到灿烂开放,她经历了一个漫长的寒冬,而这样的坚守只为了一个约定,或是一生的守候,这便是栀子花的花语。

栀子花是圣洁高雅的,纤尘不染,超凡脱俗。而令箭荷花在我家的地位则卑微如草芥。记得她刚安家落户时,丈夫给了她一个很大的花盆。此花盆里以前养的是米兰。本来人家长得好好的,但因我的一个疏忽——忘了关窗户,在一个寒夜里被冻死了。当然,那花盆便被丢在了角落里。现在,成了这一枝令箭的暖屋。对于这花,我是瞧不上的,因她形单影只的瘦弱。虽养了两三年,也不见她长苞开花。只是那枝子如朝天剑般齐齐地长满了一盆,不美,有刺,还倔强。我嫌弃她,从不多看一眼。亏了丈夫对她的不离不弃,有一天,在她的枝端真就孕育了一个花苞,指头般大小。势利的我日日看她的变化进展,直到她开出了一朵极硕大极艳丽的花。此后每年,她都要开花,花苞也是由一个到数十个。有的因为营养跟不上,还没有完全长大便早早掉落了。但总有十几个花苞是能够安然成熟,最后一刻破苞绽放,开出令人叹为观止的花。我从未观察过一朵即将绽放的花苞彻底盛开需要多长时间。但那一次,短短的一个小时,让我感受到了生命的力量有多么强大。一旦积蓄了满蕾的能量,便会迫不及待地绽放,无关争艳,无关风月,只为此夜,必须有一朵花要开。于是,她用尽全身心的狂放与执着昭告天下:我要开花!我要开花!于是她开了。

让我思念最多的一盆花是扶桑,因为她是母亲留给我的念想。只可惜我把她养死了,像母亲一样永远地离开了我。愿九泉之下的母亲不会怪怨我。

记得母亲刚去世,我就把这盆母亲生前最爱的花搬回了自家,准备精心照料。每个日出,我都会去看看她,就像看到母亲一样喜悦。那时的她,万绿丛中一抹红,有的雍容大方,高居枝头;有的娇俏可爱,深藏叶间。而到了傍晚,她如同听到了集结令,紧紧地收缩了每一片花瓣,守护着那一点花心。那一刻,时光流逝,岁月静好。我心头的悲痛也随之减弱,因为,我觉得母亲并未走远,她就在我的身旁,永远地守护着她的儿女。

后来,扶桑的叶开始发黄凋零,花苞还没有饱满就掉落枝头。我知道,我的扶桑生病了。掀开叶背,我发现了无数的小蝇子在吞噬着她。心疼之余,喷药,以期杀死这些可恨的虫子。但还是晚了,我已无力回天。扶桑花彻底死了。当最后一个花苞掉落枝头,我把她轻轻放在一个玻璃碗里,满心里只有愧疚。可第二天早上,我竟发现她全然绽放,美丽的容颜惊艳了时光。假如花也有知觉,我猜不出它是忍受了多少伤痛,积蓄了多少力量,就为这生命的最后怒放。忽想起母亲生命的倒计时里,扶桑花却开得正旺,红红的,如一团炽烈的火焰,一朵接着一朵,此花凋落,彼花盛放。如约好了要去赴一场盛大的宴会,又似此生开罢便不管来世。那时的我,满心的悲痛,眼里是看不到任何富有生机的美好。却从未想过,也许那如火般燃烧的生命正是母亲最好的写照:一切都将归于沉寂,一切又将从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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