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影随形

1

如影随形，你始终无法摆脱它

你只身躲进黑夜

它却拥抱你

你走进阳光下

它也甘愿被踩在脚下

作为你，前进路上的垫脚石

到头来，你就会发现

正是那些蠢事

带来风雨的同时，也带来了温暖与感动

勇敢都有崇高的动机

它的纯粹

像你置身于旷野

热泪盈眶，无需提前准备一个理由

日出

正在地平线之下的深渊

反复做着弹跳的

动作

2

听说下雪了

可是，我如此慵懒，以致于无法从床上爬起来

伸手拉开窗帘

——我怕，我怕窗外的世界在被我

亲手抖开之后

一系列意料之外

不期而遇，变成事故，或惊吓

躺进一段文本的

字里行间

变成午夜孑然狂饮三百杯的下酒菜

3

“阅读是一座随身携带的

避难所”，有一本书戳着我的脊梁骨

无声念叨

或许，它们的罄竹难书恰恰来自于

人类的苦难

跨越古今中外

一眼扫过书架上摆放整齐的图书

就像从步行街一头

走到另一头，正如潮汐涌动中

每个人被轻描淡写的

一生

我们多么擅长化整为零

自挖墙脚，像从书架上抽走一本书

甘做大自然的搬运工

永远不曾打开，唯恐它们未卜先知

了然于己

还是怀揣着随便任何一个词语

比较实在

它们保留了自身本真

不像所有现存物，都在不由自主随着光影游弋

不要相信任何靠在一起的词语

它们一旦被组成一个句子

哪怕再短，也会撒谎

可是，我们却倾向于

在词语之外打听句子的弦外之音

4

太阳抽打着被糊在广告牌上的偶像

他从来以侧脸示人

而我抱在怀里的那根椽子

烂了

我也累了

个体的独有世界

塌了，森罗万象叠加一起

整个世界，完全就是复眼中光怪陆离的现实

日复一日

承重墙被若无其事抽走了

一块又一块砖

别以为世界真有多大

它只与你

等身

你的念头所能触碰到的墙壁

正是你的世界的

边境线

5

热情耗尽，大家都是局外人

一个书名

足够概括帝国衰亡史

我拒绝翻开

一本书

（所有存在

最后都只剩下一个名称的能指

却彻底丧失了

所指

作为现象的薄雾）

竹简哗哗作响，锦帛丝滑如手指划过雪的脊背

而纸张发出的脆响

如同你，正在将喉咙揉成废纸团

却苦苦找不到

垃圾桶

6

七损八益，阴阳调和之道

每个人雌雄合体

为什么还要煞费苦心寻找另一半

偷梁换柱

我们以另一个陌生人

替换自己的影子，从此戴着面具远走高飞

斗转星移

以我们为中心形成漩涡

最后的倔强，只剩下残垣断壁

作为保留

我们在恐惧时

背靠它，醒来又嫌它遮住了自己的风景

7

铺天盖地的讯息

如同雪落

那不是偶然，置身信息茧房中的你

不是被神眷顾

那是薄到看不见的

刀片，只待将你刮得毛也不剩一根

雪，融化了。你身上却落下了

它污浊的凝结核

一粒尘埃

白色，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谎言

它混合了所有色彩

比如婚丧，现实中悬置于生死之间的

形而上主义

8

雪后初晴。天空苍白

沉默

如石

作为一块界碑

承受着语言的风吹日晒

始终无法撼动

人间底色

方向只是箭头

早就脱离了

弓，还有那根紧绷的弦鼓在一点的劲

自由

天空像一块被楼丛裁剪之后

仅剩的破抹布

盖在了

被麻醉在手术台上的麻风病人身上

像人间戏剧

永远也不会落幕

都怪DNA，脱氧核糖核酸

脱氧才不会被烧

成灰烬；糖衣融尽，带来砒霜的苦

像龙卷风，裹挟着只能在枕边口耳相传

的秘密

9

我一目十行扫阅着步行街上

琳琅满目的广告牌

思绪跳跃

如诗，离经叛道如同雪后清新空气中

突然飘来一股香烟味

“吸烟有害健康”，可是谁在吸烟的时候

还能想得到

健康

10

太阳，以其轨迹简化着我们

两点一线的生活

复杂令人可怕

每个人，活在点与线之间的辩证关系中

那么抽象

而每天如此重复，积累着变化

离远了看又那么具体

头发长了，或胡须需要一柄短刀

所作所为

只剩下一种心理补偿

日出，像婴孩一声啼哭带来明天

可明天一旦落地

就变成今天，却又无法篡改无可更改的昨天

我们被事情推着走

以为迈开步子，都是前进

日落，只是一天未竟的期待

黑色幽默的前奏

我们既是时间的对象，又是时间的刻度

内容与形式十字交叉

如同祈祷，仿佛正在等待着接住

一个答案

一个问题破碎的声音

11

或许，所有混沌终将走向内在的秩序

美从来不是被创造的

本乎自然

谁也无法伸手去接真实的东西

它们才是菩萨低眉

飞临山腰的

一瞥。我推翻所有肯定只将剩下的

不确定性

都交给

他；他从来不会开口

永远都对。尽管所有错误深处

都是每个人的

真实

无可回避，正如谁也难以挣脱自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