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

1

当时针敲击在午夜十二点

啄木鸟开始锤击脑壳，啄食其中的蛀虫

我反复校对自己

准时成为我

上帝死了，拐走了伟大的诗人

再也没有人为我们发言

于是，我开始写诗

自我加冕——窗外风拂荒野

草木此起彼伏，一场宏大叙述被摊开

在天地之间

萧瑟之处，人间的漩涡被越裹越紧

彼此拥抱的斥力暗暗推开对方

像寒山横亘

一只鹿举着骄傲的旗帜

划破夜的沉默

翻越山丘，回声湿漉漉被摔在林立的楼丛之上

成为明天的碎石

等着我，亲自去捡拾清晨

2

可是，我设想中的大海并不存在

风在门口嘲笑

生活循着惯性流向死胡同

半人马，驰骋在排山倒海的长句

湿热如吻封堵可能出口的话

存在变成呻吟的危险

不合时宜的裸露增加了霉变可能

我们倾向于事物的支离破碎

胜过保持完整，拥有最大表面积

才会充分触摸天空

活着的证据，如日月，作为一枚吊坠

顺着地心引力的指引

在一串项链上避开锁骨紧贴心跳

3

散文的白昼之后就是夜的抒情

白纸黑字行草兰亭一序

一首诗分成两阙躺在

两页纸上，无人追逃某个令人脸红的字眼

日子对仗工整

一条河流如同大地的诗集扣在眼前

不知疲倦扑打着南北两岸

可谁也不能两次涉足

除非时间打败时间

所有关系被裂纹引入歧途

表面平静难掩一个漩涡

依旧对古典格律怀揣不切实际的审美倾向

诸多节日正好作为修辞

夸张，而恰到好处，肥皂剧演到哪算

打过草稿的东西令人怀疑

一首诗分成两阙躺在

两页纸上，错行引起的偶然事件

像一枚蝴蝶标本

从此被永远

定格，夹在生活的集市

作为镇馆之宝

一场虚张声势的误读，足够淹没人间

4

现存之物似乎总擅长置身事外

为莫须有的价值举着

价格标签，这是一记耳光

嘲笑你囊中羞涩

石头凉了，会滚进别人怀里

也更让你扎心。市场上早就盛行价格歧视

（从少数民族贩卖羊皮

将手指藏进袖口秘密讨价还价

就已经开始）

——虚标，折扣，返现

其实，这无异于垃圾分类

各得其所。拥有，始终无法挣脱

为它量身定做的厄运

贬值如同雪崩

而这，唯独无关事物本身

过去的现存性，却像马路上的减速带

带来颠簸。在切肤之痛的边境

满天星辰被钉在十字架上，等待着复活节

5

每首诗永远都有不停修改下去的权利

可是，我们没有

时间流逝终成昨日旧梦

惚兮恍兮

耳畔不时传来我们的身体在时间洪流中

土崩瓦解的动静

（就像被一枚鱼雷击中的船只

船体逐渐肢解

注水

摇摇晃晃正在下沉）

一切终成定局，余生更像赛场上剩余的垃圾时间

如同你提前进站后陷入焦灼等待

巴不得列车倍速快进

可是，远方并不在远方，而在脚下的原地跋涉

时间盈亏并非负累

保留话语权，恰好为自相矛盾找准了突破口

因为正是它们

像天空托举起明天的鸟鸣

落地成为今天；像铁轨以彼此接头处的空隙

连缀而成

咣当作响火星飞溅的

诗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