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尚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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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街上人群穿插来往
如同洗牌，每个人都是一张扑克牌
打散
然后重新组合
作为甩在桌面上的A—10，J，Q，K
和Red joker及Black joker
甚至只是一张空白
谁也不许逃
决战到天亮，我们能否扳回最后的致胜一局
前面的所有输赢全不算数
可是，荒诞之处在于
——这只是魔鬼打发无聊乏味的游戏
当我们开始思考的时候
他就发笑
A
来自发动机的雷霆向特斯拉线圈静默的闪电
提出质疑
是前进对规避障碍的迟疑
是应该绕开而道路逼仄
刹车片发出凄厉的焦灼味道
对抗牛顿的惯性
轮胎滑行，直至追尾，其中彻悟那么刺痛
以卵击石，空白，茫然
一切发生从来不带任何表情
2
一顿钣金，加上更换一堆原厂配件
爱车焕然如新
一个人大病初愈也不过如此
其中症结何在
春天，在枯树与荒草滩中傲然抬头
青铜时代回光返照
“男人没有妻子，犹如乌龟没有外壳”
洛威尔在《生活研究》如是调侃
龟壳在火的炙烤中走向裂纹
象形文字斗转星移
无话可说吞咽糖衣裹着的砒霜
还是冬天善解人意
以遗忘雪洗我们以爱为名的耻辱
3
浩然如风翻越黄土高坡
只为躲避时间的挥锹
千人一面，以掩饰生而为人的脆弱
和内心的动荡不安
以及时间带来的不可逆变化
金指环闪闪发光
枯骨保持着合十的姿势
千年祈祷
究竟对着哪一位莫须有的神明
每一片雪花都是无辜的
在雪崩之前
4
一切终将平安无事
正如TS·艾略特在《荒原》中以此结尾
也没什么要澄清
早就过了可被追究的时效
杯弓蛇影，我们十年怕井绳浑身龟裂百口莫辩
事实既成，就是眼前一副表情
冰冷，拧巴而又狰狞
像一本教材中被故意撕去的一页
从此不提却又铭记于心
一道茬参差不齐，指向路面上留下的黑色辙迹
恍若还在冒烟——
保持距离，才能避免承担全部责任的风险
5
我们将俗不可耐的东西视若珍宝
才是一切悲剧的开始
存在先于本质。萨特在《恶心》的揭示
与我逆时针散步殊途同归
指针无法重返荒谬之前的刻度
而围绕着活着的漩涡，谁也无法打捞沉没于此的船只
破渔网对峙千疮百孔的三角帆
突兀如一枚钉子，怀着尖锐的希望扎进没有未来的
未来：恐惧动摇着幸福，饥饿无法治愈
6
可是，我们的哲学太过于古老
碎石以裂影笼罩我们
逃无可逃，像卡佛在《最后的断片》中
缺爱的孩子疲于找寻神的恩宠
我们相濡以沫
香甜如上天的赏赐
顾不得后来的日复一日
形同凌迟——
这也并不妨碍谁幸福得像个傻瓜
7
对镜比目顾影自怜
作为物质，我们和漫天星辰并无不同
微妙的比例失调却导致天差地别
光影游弋于我们皮肤之外
魅惑如同毒药；正如眼睛看不见自身
所有现象光怪陆离
恰似神的做派：在我需要他的时候，他却因故缺席
我只好一脚踢开他
8
一切终于无果
还是无法避免走向烂尾的宿命
置身人群之中被淹没，与别人无异
一次次复盘也无济于事
“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
我选择了人迹罕至那条……”
弗罗斯特并非心存遗憾反倒庆幸
预言被后来证实
十面埋伏，自行溃烂在时间的掌纹中
劫后重生，寂静，深如坟墓
而曙光，在地平线上不断揭开明天的面纱
永远只会是今天
9
果实在靠近镜子过程中
被加倍走向成熟，裸露更像一种炫耀
是药三分毒
迷乱的幻境将我们诱入歧途
谁也不能连根拔起对方投下的暗影
如同攥着自己，轻轻晃动手中的高脚杯
爱的脑震荡
“怀着惊异和一种毁灭性的宽恕意识”
干杯！趁着葡萄芳醇在空气中氧化
生活变酸
焦灼的身体成为灰烬之前
一枚蝴蝶振翅欲飞
语言无法抵达的废墟寸草不生
10
日复一日。白昼从不偏心
均匀涂抹大地之上鳞次栉比的建筑
至于其中振聋发聩的沉默
冰山辞穷只露侧影
锋利如鲨鱼背鳍，划破水面，趁着夜色穿过一场梦
向我们游来
血肉之躯怀揣着滚烫的思想
擅长与自己作对
即使嬉皮笑脸的生活早已脱离了险境
即使我们被一张方桌以拐角隔开
并硌得生疼
J
夏天来了，妖精们倾巢而出
从步行街由北而南，就是一条取经之路
无可避免
围绕着致命弱点，如漩涡
我一时竟忘折返，明天还在地平线上
等着我做出注脚——
以潦草一生，快马加鞭和光同尘
Q
吃了称砣铁了心
不停移动以掂量自身在万物中的份量
——日月星辰咫尺天涯
一场冗长的辩论
陷入洁白的床单，陷入黢黑的裹尸布
终于无果
所有当事人迷途不返走向必死
K
十字街头。在木长椅上坐等日落如同佛陀
咽下最后一口气
圆寂也是教诲，明亮的沉默，超越语言抵达了生死边境
日复一日经行于两棵菩提树之间
你紧攥着自己，和最后的时间来做些什么
赶在黄昏来临之前，如火柴划过黑色硝皮绚烂如烟花
光，如鱼，穿梭在不同深度的海
黑暗弥漫如雾，如拥抱，表情不详
失眠淹没我们，梦的残留像章鱼揪住现实不放
秒针悬在天花板上转动，滴答作响
我们进退维谷，幸福如同疼痛
彼此擦除对方的污浊，能否以一纸清白表达所有爱
Red Joker
我们攥着大把时光
如扑克牌，重新排列组合计算胜负可能
如田忌赛马
有时却更像赌气
针对一个莫须有的假想敌
宁可空置芳华，也不愿让自己委屈丢脸
（
一件乐器。生之铆钉绷紧若干根琴弦
宫商角徵羽在沉默
共振孔像门虚掩，等待死亡前来撩拨
）
王炸消耗在小战役
牺牲全当祭神
然而，好戏刚刚开始
——根本就没有输赢，正如我们等待着戈多
紧捂底牌，如犹大攥着钱袋
（
烧火棍在狂风中发出尖叫
命运交响
）
Black Joker
美丽令人窒息濒临死亡
一只蝴蝶在荆棘丛生中埋下伏笔
魅惑如同陷阱
海纳百川托举日出揭开明天的面纱
海风刮向陆地缺失的一角
苦涩而腥咸。爱，只是一个动词
暧昧的手指游走于细腻与粗粝之间不断反转
回应字字诛心形同投石问路——
至高音摸向月亮的腰身
颅内高潮迭起，死命拍打着毁灭的堤坝
Void
出神。凝视着落日循着固定不变的轨迹
下坠，亦如我早出晚归
披星戴月，为何我只记住了漫漫宇宙中距离最近那颗
燃烧如燎原之火
在内心升腾起一股隐秘的狂喜
烟雾氤氲如生命之物，从四面八方向我聚拢
一切失重，漂浮，指针旋转在蜷曲如枯叶的钟面
刻度剥落
——天空只是一块天花板
接受林立楼丛剪裁
时间闭环。思绪从万物的局限性中抽身而出
重获辽阔意境
落日，被我别在胸前，作为一枚勋章
对着迟到的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