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组诗）

《》大地的收成

日出，像一枚硬币

被抛向天空

我悄悄收回作势去接的手

我向来后知后觉

它如此滚烫

一定是在陪我早出晚归的路线上

不断翻转

人间温度只比地平线高出37℃

更多时候，它更像一个药片

被我心甘情愿地服下

至于它的副作用

则是夜深人静，从头顶递过来一轮斜月

它绕过地球所有的角落

找到我，撒下被反射的阳光

那是一把刚被白天打磨出锋刃的弯刀

贴着草木的命根

和我的脖颈

浅吟低语，卷走大地最后的收成

《》扑克牌

当海从沙滩上退向天空

我们，就像几张扑克牌，被摔在石桌上

遍满折痕和汗味

时间摆在眼前

你可要按住它，小心它被海风吹跑

我们不再否认什么

正如我们，不再肯定些什么

你在我虚构的情节中远走

而我挣扎在自己蓄谋已久的结局

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幻觉

当我拉开窗帘，世界耷拉在时间的枝头

它是扁平的

色彩充满欺骗也只是一种幻觉

此刻，没有什么比一面镜子

更令人动容

无论你怎么看

一切都更像是被神信手涂鸦的结果

在各自的掌纹里滑向

平庸的深渊

直至从人间蒸发

而一只天鹅，站在河岸边低头饮水

却从未向天空和季节

屈服些什么

《》水鸭子

水鸭子掠过我们头顶

盯住每一条从河面探头的鱼儿

河心裸露

我们搁浅在那儿

栖居在岩石和密林间

从此，让生活变成一首充满欢乐的诗

而休止符，总在意料之外

如履薄冰，我们只好放下手中相互瞄准的猎枪

转而指向水鸭子，可它

却是无辜的

后来，我们沉沦俗世的沼泽地

倾向于将一切美好

拉下神坛，才好借力让自己露出水面

喘上一口浊气

《》羊皮筏子

手中的木桨

一旦用力推开岸边垂柳那粗大的根须

羊皮筏子离开河岸

我们顺流而下

从此一切刻不容缓

甚至我们未能发觉鞋子湿了

还是丢了

我们拼命攥着手中的木浆

如同我们自己

《》梦

像一场梦，在我身后穷追不舍

想说的话一句没说

我知道，它对我意味着什么

卡在时间的缝隙里

难以抽身

我敲击着沉默，将自己像一块钟表

按进一堵墙

却无法校准自己的起跑线

即使它再多几根手指

也无法准确无误指向我的真实

《》幸福

嘘！请别问我，“你是否爱过我？”

或者是，“你还爱我吗？”

开弓没有回头箭

爱，正是那一枚铁打的箭头

深深扎进我们的头颅

锈迹斑斑，徒留记忆断开线索

最终失去考证

你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完美

可是我还是一如既往

陪你在身旁，望着大河滔滔一去不返

黄河岸边芦花随风摇曳

擦亮头顶的星空

也不及你亲口告诉我

——“只要有你在，我就很幸福。”

《》回忆

自从被神推了一把

蓝色星球，从此不知疲倦

奔跑在太阳的轨道上

明明是水做的

为何却叫我们和稀泥

我们坠入与生俱来的陷阱不可自拔

鲜花与荆棘两难摘除

生活的巨石

被日复一日推上半山腰

我们抗拒一切，包括万物回落大地的惯性

天黑，请闭眼

夜色深处掩埋着蛊惑

我们被催眠，再次模拟练习死亡

时间敲在午夜十二点

明天与昨天，只有一线之隔

它只是冬天的一棵树

活在梦的地平线

枝桠抖落最后一片回忆的羽毛

从一路风雨中

从一场昏天暗地的追杀中

沿途标记时间的破绽

一并赎回它赐予我们，又被它残忍剥夺的东西

作为一生荣光

自我加冕

《》幻象

如果昼夜变化是时间的两张面孔

那么太阳和月亮

正是人间的一对眼眸

白天被城市的街道

引入歧途，四处充斥着喧嚣和动荡

甚至不需要一块石头

抵挡所有脚步

只有在夜里，一切悄然变得静谧

事物都被勾勒出了清晰的轮廓

你听得见风吹草动

至于内容，一概被涂抹

重要的是，我看清了玻璃窗中沉默着的自己

重新划定自己

与整个世界的边界

一个少年曾于此驰骋疆场

勒马悬蹄，已是不惑

只见外面霓虹闪烁，招揽着越来越难做的生意

至于我的所思所想

（像寒夜里升腾起雾气，像梦

从四面八方将我拥抱）

也一概被涂抹

一切从来完整，并不能被割裂

窗里窗外，其实都是同一个幻象

关于一碰即碎的玻璃

轴对称。静止，也是一种绝对的运动

怀揣着正确的主义

只是你正在走向歧途的反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