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堵河》的头像

《堵河》

内刊会员

散文
202601/19
分享

故乡的行囊

王小斌

难得半天的清净。我骑上单车,沿着这舒缓的小溪,向山里走去。山那边的那边,是我的老屋。从山涧流出的溪水清澈诱人,阵阵凉意充盈山间。小瀑布旁,几株山竹,老柳树下,卧着一块半间屋大的青石。我下了车,打开女儿送我的小音箱,盘腿而坐,微闭双眼,尽享这份纯净,这份恬淡。

几个村姑笑闹着从小溪的那头走来,给这寂静的山水带来了几分人气。我睁眼一瞧,她们肩上的挎箩里,都装满了鲜嫩的竹笋。我才想起,这正是老屋掰笋子的时节。

老屋的门前屋后,都是竹林,土墙石瓦掩映其中,那原本贫穷的家,就显出几分大气来。但自家竹林里的笋子是不会掰的。常被掰来弄上桌子的都是山里的野竹笋。到山上掰笋子,并没有想象中的浪漫。野竹林里杂灌丛生,根本就没有路,阳光也照不进来,又潮又暗。尺把高的竹笋,或三或俩的藏于草丛里、石缝中,不过,大哥总能很快找到,并利落地将竹笋掰进挎箩里。每次和大哥上山去掰笋子,大哥总会先从前边用弯刀在荆棘丛中砍出一条路来。到了竹林,他也总会为我找一个宽敞的去处,不让我钻竹林。下山回家的时候,他会给我的挎篮里装一小把笋子,并让我走在他后面,以免摔跤。

小时候的记忆似乎都是与吃连在一起的。笋子老了,就该捡菌子了。每次雨后,奶奶都会带我们去捡菌子。上山时,奶奶也总会在前边拿一根竹棍划拉小路两边的杂草,一是打掉杂草上的雨珠,以免打湿了我们的裤子,同时也赶走路边的蛇。小松树下长的菌子,叫松毛菌,从落在那地上稀疏的松针中钻出来的,顶上还粘有几根枯黄的松针,色泽金黄,煞是可爱,也最为好吃。桦树下的菌子,颜色淡乌,没松毛菌好吃。我们捡来的菌子堆在一起,奶奶会抽出一把茅草天花,把菌子穿成一串一串的,挎在我们的肩膀上,像游击队斜挎的子弹带。树林太密,我们也不知道方向,只会怯生生地问奶奶,我们回不回得去哦?奶奶每次都把我们带到了回家的路。

老家的秋天似乎天凉得快一些,中秋刚过,一些黄黄的枞树毛儿便轻飘飘地落下来了。路上,树下,角角落落里,都铺满黄黄的枞树毛儿,像是给秋凉中的山林铺上了一条暖暖的毛毯,林子也变得有点金灿灿的。

每天放学,我都会和妹妹背起背篓,拿起竹耙,从山上扒枞树毛儿回家当柴火。我和妹妹会各自占据一个地盘,用竹耙顺着一个方向慢慢地把这些枞树毛儿扒到一块儿,然后装到背篓里背回家。妹妹总是帮着我把背篓背上肩膀,才会去背自己的背篓。

用枞树毛儿烧的饭吃起来特别香。有时,奶奶会把半熟的火烧馍从锅里拿出来,放在灶洞里用枞树毛儿火烧。奶奶说,这才是真正的火烧馍。有时,奶奶也会在灶洞里放几个红薯。

安安静静地坐在灶门边,灶里的火,暖暖的,闻着锅里或灶里吃食的香味,时间过得很慢,很温暖……这灶里灶外的温暖,像一个又一个的童话,烘熟了我的童年。

冬天最惬意的事儿,莫过于和小舅舅去“收方”了。小舅舅大不了我几岁,不过在我眼里,他却是地地道道的大人了。每到冬天,外公和舅舅们就会在外婆门前的小河边,挖一条深沟,把河水引过来,在沟的下水处,斜挡一个竹排,这就是“方”。冬天的河鱼不太灵活,顺水冲到竹排上,不会退的鱼就被留在了竹排上。每天去收“方”上的鱼,就叫“收方”。每次到外婆家,天刚亮,我就会拿起小鱼篓,催小舅舅带我去“收方”。“方”上的鱼,大的有六、七两,小的只有一两寸长,小舅舅每次都把大鱼放进鱼篓,小的又扔回河里。小舅舅还会“砸鱼”。在河里,选一个半浸在水里的大石板,搬一个大石头,狠狠地砸在石板上,一声脆响过后,搬开石板,就会有几条小鱼漂起来。

外婆门前的那条河,清灵、宁静。我曾经站在河边,顺着水来的方向,看着远山,猜那水是从哪里来;也曾经面对水流去的方向,想那水会流到何处去。我想,远方一定会有我没有见过的风景,那些风景,或远或近,一定很是美丽。曾经想过,长大了,我一定要到山的那边,水的那头,去看看。

只是,外婆门前的那条河的水,已从上游引走了。没有水的小河,少了几分生机,少了几多的风景。我都快记不起那条小河的样子了,不过,小河的清澈和宁静,却每每会出现在我的梦里,触手可及。

岁月悠悠,我不知道我还得走多远。不过,这童年的串串脚印,怕是要伴我今生的了。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