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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堵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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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杂谈
20260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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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山闲笔

高莉玲

1

竹山城挽起两河水,一条从秦岭深处喷涌而出的清泉,带着陕南山地的气魄,逶迤而来;另一条来自神农架腹地,沾染着森林的草木花香,缓缓流淌。

不知道转过多少道弯,它们在上庸相遇了,一脸柔情,把羞羞答答而来的女儿河揽入怀中,它们各自穿过几百公里奔流而来,只为这一刻的汇合、交融、两不分离。

堵河奔涌而下,一路向前,最后流向汉江,注入长江。河水弯弯,两岸青青,这一河碧水,依偎着小城安静地流淌,一年又一年,两岸的花开了又谢,树叶黄了又绿,流水慢慢,时光缓缓。

河面上曾经有木筏行进,几块圆木钉在一起,就成了最简约的船,它们从神农架的溪涧顺流而下,峡谷深深,船歌悠悠,从柳林一路飘到堵河出口。

木桥、石桥、铁桥,高高低低、长长短短的桥横卧在水面上,勾连起河与桥与城的时光。城边上那条老旧的,铁链上铺着木板的桥,怕是早就不见了吧。

老渡口依然还在,没有了从前的喧嚣,几条铁驳船寂寞地拴在河岸,那棵皂角树也还在,硕大的树冠占去了路的一半。几位老人坐在树荫下敲棋落子,说得我似懂非懂的方言。

第一次来到竹山城,不经意间从窗口看到了那一湾碧波,深绿色的河水慢悠悠地向前流去,仿佛不忍惊扰小城午后的宁静时光,一条装满了圆木的驳船从窗外飘过,水面上划出几道浅浅的水痕。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2

走进上庸古镇的时候,正是深秋。

瓦蓝的天空,挂不住一片云彩。风寂寞地吹着,和它一样寂寞的是那棵繁茂的桂花树,一年又一年地立在那片土地上,叶生叶落、花开花谢。

三盛院占据着上庸古镇最好的位置,灰墙黛瓦、飞檐斗拱,还有雕着喜鹊登枝,红梅闹春的镂空窗格,五进大院、四方天井,阳光透过天井旁边的枝叶,在墙上洒出一抹斑驳。

鄂西北的深山还藏着这样一座精致的徽派建筑?想也不奇怪,这儿从秦代开始就辟有盐道,唐、宋朝开始,朝廷在这里都设有盐务。巫溪大宁盐厂的盐,就从这里入陕西进河南。有盐道便有盐商,也就有了商人的聚集和迁徙,也就有了这般气派的深宅大院。

大宁河盐厂早已灶坍锅冷,背盐工当年用双脚踏出的深山盐道已经草荒林密,还好,这座三百多年的古宅还在,它见证了这里从繁华到寂静的过程。

时光倒转到商朝,从那个时候开始,这儿便有了“庸国”。一千多年间,这个王国在这片广阔的土地上创造出的文明,汇入人类历史的灿烂星河中。

三千多年前的一天,在秦、楚、巴国的围击中,上庸王国轰然倒下了。

庸国,那个没落的、远去的朝代,在漫漫风烟里,只留下一个寂寞的背影。

强大过繁华过的古庸国,最终悄然离去。往事已远,留下一串故事散落在苍茫的大地上。

站在古庸国旧址上,打量这个兴于商周,毁于秦、楚的古国。它的疆域曾经横跨陕西、湖北、湖南、重庆、河南。商纣时期,它也曾经是响当当的八国之首。

时代的更迭注定要经历多少兴衰往事,古庸国惨淡地从历史的舞台上谢幕那一刻,也开启了另一个国度的高光时刻。

附庸风雅,一鸣惊人,朝秦暮楚,这些与庸国和后庸国时代有关的典故,用另外一种形式,挽留住了古老庸国渐渐远去的背影。

3

城西的女娲山,脚踏上庸大地。

正殿里供奉的女娲娘娘,墙壁上的女娲正忙着在炉子前煮石补天,浑圆的脸盘,浓黑的眉毛,像不像女娲娘娘不知道,倒和小时候年画上的送子娘娘有几分相似,大概传说中的专为人间普修善事的女神差不多的模样吧。

我在上山的每个石阶,寻找一颗被遗落在此的五彩石。

走上山顶,周遭一片寂静,女娲祭坛上,女娲娘娘立在平台上,双手托举着一块绿石头,仰望着天空。

女娲好生偏心,在这片土地上炼五色石,却没有在此处留下几颗奇石,哪怕是顽劣的拙石,经由她的抚摸,岁月的凝化,这片山上应该满是奇石才对。

我站在女娲山最高处望去,青山滴翠,好似一幅刚刚完成的油画,深深浅浅的绿色油彩向下流淌。

原来女娲娘娘是把最美的那颗石头抛向了天空,它跌落在这片土地上,散化成漫山的翠竹、湛蓝的湖水,还有一些碎块嵌在大地深处,经过岁月的焠化,凝结成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宝石——绿松石。

阳光穿过云层洒在青石台阶上,山下寺庙里的钟声隐隐传来。

从上古世界一路讲述的传说,在这座山上一代一代地流传。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位女娲娘娘……

4

先生的朋友打电话来,要带我们去离县城三十公里的地方吃豆腐饭。

吃个早饭需要跑三十公里?我一脸惊愕,先生一脸兴奋。

从县城直奔宝丰镇,穿过农贸市场,来到一家卖豆腐饭的小铺子里。

大锅里的豆腐饭咕噜着,这边的豆腐饭就是卤水点的老豆腐和大米一起煮成的。不加任何味道,每块豆腐足有拳头大,添上一块,颤微微地立在碗中,底下垫的是煮开花了的饭粒儿,这碗豆腐饭实在是难住了我这个无辣不欢的人!

朋友从旁边端了几碟佐料,好像是辣椒面、青蒜苗一起调成的,还有泡辣子、腌萝卜。他们两个麻利地舀了几勺蘸在豆腐上,端起来转着碗喝开了。

试着喝了一小口,豆腐淡的,微微有丝甜味儿,那是黄豆的味道。豆腐居然还有这么一种吃法,看看旁边的人,一大碗饭几口就下肚儿了,吃得一脸满足。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水土也创造了特有的地域口味儿和饮食文化。

这家馆子招待贵客的招牌菜是爆炒仔公鸡,当地人习惯说成炒鸡公头儿,这道菜是要在柴火大锅做的。锅烧得辣辣的,倒上自家打的新菜油,鸡肉下锅一阵快炒,趁着热劲烹一勺本地粮食酒,一团火焰就从锅口窜了出来。掺上脆生的泡辣子、木耳、洋芋块儿,小焖片刻,揭开锅盖,那酸香气馋死个人。满满两大盘起锅,那气势,绝不输给新疆大盘鸡。

曾经听说过这样一句话:要抓住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我倒觉得两个来自不同地方的人,在共同的生活中,渐渐习惯对方的口味儿,愿意分享和品尝彼此家乡的饭食,也是一种情感的交流。蒸菜席、懒豆腐、面面饭……满满的竹山味道。

先生是竹山人,以前随他回这个小城,都是匆匆来匆匆去,没来得及打量她。这一天,她突然闯进我的心中。

因为一个人,爱上了这座城,这是与你三生三世的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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